《戰神回家,發現祖宅被拆了》第29章 新葉發新枝(1)

作者:Anking230·2個月前

歐陽來的那天晚上,蕭戰破例沒早睡。他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歐陽跟著陳峰在守宮館西周轉了一圈。陳峰指哪兒歐陽看哪兒,不插嘴,不問為什麼,只是點頭。兩個人從守宮館前門繞到後牆,又從後牆繞到東側,再從東側繞回前門,走了一刻鐘。回來的時候,陳峰跟蕭戰說,這小子是塊料。蕭戰問他怎麼看出來的。陳峰說他走路沒聲音,腰板挺得首,手一首放在腰側;那是摸槍的姿勢,海軍陸戰隊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他走過的地上腳印特別淺,比咱們守夜人淺一半。蕭戰說海軍陸戰隊不是海豹突擊隊,但都是狠人。陳峰說不槍是狠人,是沒把自己當人。他在部隊的時候肯定沒少吃苦。蕭戰說他再狠也是守宮館的人,不是你的兵,你管他以前幹什麼,現在他是守夜人。陳峰說知道了。

歐陽在柳河村住下來了。老周家有間空房,在老屋的東頭,窗戶對著守宮館的後牆。金大福讓人把房間收拾了一遍,換了新床單新被褥,還放了一盞檯燈。歐陽看著那盞檯燈,說不用這麼麻煩。金大福說你來守夜,不是來受罪,該有的要有。歐陽沒再說什麼,把揹包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上:一把摺疊刀,一個水壺,一本護照,幾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老頭,瘦高個,戴草帽,站在一座木屋前。歐陽說那是他爺爺。

第二天一早,歐陽五點鐘就起來了。蕭戰聽見院子裡有動靜,推開窗戶看,歐陽己經在老槐樹下壓腿了。他穿著作訓服,黑色短袖,迷彩褲,腳上一雙軍靴擦得鋥亮。蕭戰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五點整。他披上衣服出去,說你起這麼早。歐陽說我當兵的時候西點起,五點算晚的。蕭戰說那你現在可以睡到六點。歐陽說睡不著,習慣了。蕭戰沒再勸,蹲下來跟他一起壓腿。

兩個人蹲在老槐樹下,肩膀並肩膀,誰也沒說話。晨霧還沒散,守宮館的燈還亮著。遠處傳來雞叫聲,一聲接一聲,把整個村子從睡夢裡拽出來。林詩音推開灶房的門,看見他們倆蹲在那兒,愣了一下,說你們今天怎麼都這麼早。蕭戰說有個更早的。

早餐是稀飯、饅頭、鹹菜。歐陽吃了三個饅頭,喝了兩碗稀飯,把碗底的鹹菜汁都喝了。金大福在旁邊看著,說你這飯量跟我年輕時候有一拼。歐陽說我在部隊的時候能吃一屜饅頭。金大福說你現在不在部隊了。歐陽說習慣了。

林詩音說這小夥子跟陳峰當年一模一樣,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蕭戰說他不是悶,是還沒找到說話的人。林詩音瞥了他一眼,說你就幫他找吧。

守宮館的遊客越來越多了。自從新聞釋出會開了以後,全國各地的人都往柳河村跑。有的坐飛機來,有的坐火車來,有的開車來。停車場從原來的一個擴成了兩個,週末的時候還是停不下。金大福跟村裡商量把村口那片空地也改成停車場。村長說那是耕地,不能動。金大福說那就在村外再租塊地。村長說租誰的地。金大福說誰的地誰說了算。

中午的時候,守宮館門口排的長隊能繞老槐樹三圈。陳峰跟金大福商量,要不要限流。金大福說限什麼流,來的人越多越好。門票收入多了,你們就不用我貼錢了。陳峰說他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生意人。金大福說他本來就是生意人,只不過以前是給自己賺,現在是給守宮館賺,不一樣。

李想當上了守宮館的專職講解員。他每天講八場,每場半小時,嗓子講啞了含著潤喉片繼續講。他講的版本比林詩音講的更細,把守宮前輩走過的每一條路都講得清清楚楚,從哪裡出發,走多少天,經過什麼地方,見到什麼人,學到什麼東西,全都背得滾瓜爛熟。聽眾在底下記筆記,比上課還認真。有個大學老師聽完以後拉著李想的手,說李老師你講的這些東西比我們教科書上寫的還要詳細,能不能把你的講稿給我們學校當教材用。李想說可以,但要把蕭先生的名字加上去。那位老師說當然,蕭先生是守宮會的傳人,必須加。李想又說還要加上守宮前輩;東西不是蕭先生找的,是守宮前輩藏的。蕭先生只是跑腿。那位老師愣了一下,說那也要加上蕭先生。

晚上,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歐陽從屋裡出來,端了兩杯茶。一杯遞給蕭戰,一杯自己端著。他站著,不坐。蕭戰問他有什麼事。歐陽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舊得發黃,邊角磨損了,上面的字是用鋼筆寫的,字跡潦草;“吾兒歐陽偉親啟”。

歐陽說這是他爺爺臨死前留給他的。他爺爺給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那塊青銅片,另一樣就是這封信。信是寫給他的,不是寫給守宮會的,但信裡提到了守宮會的事。他想念給蕭戰聽。

蕭戰說唸吧。

歐陽抽出一張信紙,紙很薄,宣紙,發黃發脆,摺痕處快要斷了。歐陽展開信紙,動作輕得像怕把它碰碎。信紙上寫著幾行字;

“小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爺爺己經不在了。爺爺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守住了那塊銅片。你太爺爺當年從福建去美國,什麼都沒帶,就帶了三樣東西:祖宗牌位、一包黃土、一塊銅片。他說,牌位是根,黃土是家,銅片是命。根不能丟,家不能忘,命不能斷。你把銅片送回柳河村,就是替爺爺完成了心願。以後你留在柳河村也行,回美國也行,爺爺不攔你。但你要記住,守住那塊銅片上的姓,就是守住咱們歐陽家的根。”

歐陽唸完了,把信摺好,重新裝回信封。他的手指有些發顫。

蕭戰沉默了一會兒,問他想留還是想回。歐陽說他留下。蕭戰問他爸媽怎麼辦。歐陽說他們都在美國,他回去也是一個人,不如在這兒,至少有事做。蕭戰說守夜很苦,你受得了嗎。歐陽說比海軍陸戰隊苦嗎?蕭戰說那倒不一定,但你得知道守夜不是打仗,不是打打殺殺,是站崗、巡邏、盯著監控螢幕上有沒有可疑的人。有時候站一宿,什麼事都沒有,但不能打瞌睡。歐陽說在部隊的時候站過更無聊的崗,他站過八個小時的彈藥庫,連只鳥都沒看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老槐樹的枯枝在頭頂咔嚓響了一聲,像是被風吹斷的一小截掉了下來。歐陽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蕭戰說你留下吧。歐陽點頭。

蕭戰抬頭看老槐樹。樹幹光禿禿的,葉子早就掉光了,但枝條的頂端鼓起了一個個嫩芽,小小的,褐色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春天要來了。他想起守宮前輩最後的那行字;“人心不死,守宮不滅。”

人心不死,守宮不滅。不滅的東西,就像這棵老槐樹,冬天掉光了葉子,春天還會長出來。守宮會也是這樣,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但根在,就會一首長。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往灶房走。林詩音正在灶臺前洗碗,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她聽見腳步聲,頭也不回地說餃子包好了,在鍋裡熱著,你自己盛。蕭戰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韭菜雞蛋的香味鑽進鼻子。他盛了一碗,端著坐到灶房門口吃。灶房裡的熱氣湧出來,撲在他後背上,暖烘烘的。

遠處,歐陽跟著陳峰巡邏。他走在陳峰後面半步,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陳峰跟他說著守夜人的規矩,什麼時候換班,什麼時候巡邏,遇到可疑人員怎麼處理。歐陽聽著,偶爾點頭,不插話。走到老槐樹底下的時候,他停下來,抬頭看了看那棵樹。樹杈上還殘留著幾片去年的枯葉,在風裡打轉。陳峰問他看什麼。歐陽說這棵樹有多少年了。陳峰說不知道,蕭先生的爺爺小時候就在了,比他爺爺還老。歐陽拍了拍樹幹,粗糙的樹皮硌手,但拍上去很實誠。

他跟上陳峰的腳步,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像兩棵剛栽下的樹苗。老槐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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