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戒指回來的第三天,守宮館收到一封來自德國的信件。信封是牛皮紙的,貼著一枚不常見的郵票,寄件人地址寫著“巴伐利亞州,施萬高鎮,馮·克虜伯古堡”。金大福把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說弗雷德里希不是進去了嗎,怎麼還有人寄信。蕭戰拆開。
信是用中文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練過書法的人寫的。內容不長,只有幾行字:“蕭先生,家父弗雷德里希雖己入獄,但馮·克虜伯家族不會倒下。守宮館的玉戒指和玉如意本是我家族藏品,望你主動歸還,否則後果自負。”
落款:漢斯·馮·克虜伯。金大福說你沒完了,老的進去了小的又蹦出來。陳峰說這個漢斯是誰。唐先生查過了,弗雷德里希的小兒子,三十出頭,在慕尼黑開了一家藝術品投資公司,表面上是搞金融的,背地裡跟他父親一樣做走私文物生意。歐陽說又一個來要東西的。蕭戰把信摺好收進兜裡,說不用理他。
金大福說萬一他真來呢。蕭戰說他來,他就來,守宮館又不是沒來過人。
過了幾天,漢斯沒來,他的律師來了。一個西十多歲的德國女人,金髮,穿深藍色西裝,提著公文包,身後跟著一個翻譯。她站在守宮館門口,遞上一份律師函,要求守宮館在三十天內歸還“馮·克虜伯家族合法擁有的兩件東方玉器”,否則將向國際法院提起訴訟。
陳峰把律師函還給翻譯,說讓他們告。德國女人說了幾句,翻譯轉述,說漢斯先生願意庭外和解,只要歸還玉器,可以支付一筆“保管費”。金大福說保管費多少。翻譯說五百萬歐元。金大福差點笑出聲,說五百萬就想買兩件國寶?做夢。
德國女人又說了幾句,翻譯說她提醒你們,馮·克虜伯家族在歐洲人脈深厚,打官司你們未必能贏。蕭戰說試試。
德國女人走了。金大福把律師函撕了,扔進灶房的爐子裡。林詩音說你別把爐子燒壞了。金大福說燒不壞。
蕭戰給唐先生打了電話,說了漢斯的事。唐先生說這個漢斯比他父親難纏,他父親是明著搶,他是暗著告,用法律用輿論,讓你疲於應付。不過你放心,守宮館的東西證據鏈完整,國際法庭判過,他們告不贏。
蕭戰說他不怕告,怕的是他們沒完沒了。唐先生說那就打到他沒完沒了也贏不了。
夜裡,歐陽帶著小孫在後牆巡邏。他的腳還沒完全利索,走得慢,但步子很穩。小孫說歐陽哥,那個德國人還會派人來嗎。歐陽說會,律師來過了,下次可能來賊。小孫說來賊怎麼辦。歐陽說來了就抓。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圈。月亮很亮,照在守宮館的青磚牆上。小孫突然停下來,說他聽見有聲音,像是有人在翻牆。歐陽豎起耳朵,確實有動靜,很輕,像貓爪子撓牆。歐陽趴在地上,耳朵貼著青石板,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
歐陽對著對講機低聲說,陳哥,後牆有人,至少三個。陳峰說知道了,他從前門繞。歐陽讓小孫去叫蕭先生,自己繞到了後牆的東側。三個人影己經從牆上翻下來了,落地的聲音很輕,訓練有素。他們貓著腰,貼著牆根往通風口的方向摸。歐陽從暗處衝出來,一棍砸在第一個人的後背上,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第二個反應很快,轉身一刀捅過來,歐陽側身躲開,刀尖劃破了他的袖子。歐陽一棍掃在那人腿上,骨頭咔嚓一聲,那人跪了下去。第三個想跑,被趕來的陳峰一棍砸在肩膀上,棍子斷了,那人捂著肩膀蹲下了。
蕭戰從老槐樹下走過來,手電照著那三個人的臉。都是亞洲面孔,不說話。小孫搜他們的口袋,搜出手機、手套、撬棍,還有一張守宮館的平面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監控位置、換班時間、通風口的位置。陳峰說這圖比上次那個還詳細。
蕭戰翻看手機通話記錄,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德國。他撥過去,響了幾聲,接了。那邊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用德語說了一句。蕭戰說漢斯?那邊沉默了片刻,用中文說蕭先生,久仰。蕭戰說你派人來偷。漢斯說我派人去請,是你的人不讓請。蕭戰說偷就是偷,請是用嘴,不是用手。漢斯說那我們就法庭上見。蕭戰說見就見。
電話掛了。陳峰說又是他。蕭戰說不是他還能是誰,父子倆一個德行。金大福披著棉襖從灶房出來,說抓到了?歐陽說抓到了,三個。金大福說還有沒有。歐陽說沒了。
那三個人被送去了派出所。唐先生說這三人是漢斯從東南亞僱的,專門做髒活的。他這一手比他父親還毒,自己不沾手,花錢僱人去送死。金大福說那咱們怎麼辦。蕭戰說等著,他還會派人來。他有錢,不在乎僱人的錢。他僱一次,咱們抓一次。僱到他沒有錢僱人為止。
金大福說不花錢僱人他還可以自己來。蕭戰說他自己來更好,自己來自己抓。金大福說你這叫請君入甕。蕭戰說不會說成語就別說了。
第二天,蕭戰讓陳峰在守宮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白紙黑字寫著“本館己加強安保,非法闖入者一律報警處理”。金大福說貼這有用嗎,賊看了就不來了?蕭戰說賊看了就知道我們準備好了,不會輕易來。金大福說萬一他偏要來呢。蕭戰說那就抓。
夜裡,蕭戰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把德國的律師函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漢斯比他父親有耐心,不硬闖,用法律、用輿論、用錢僱人去送死。手段不同,目標一樣。守宮館的東西一件不能少。他摸了摸腰後那把刀,刀還在,心就定了。
遠處傳來歐陽巡邏的腳步聲。他的腳好了些,不再跛了,但走得比平時慢。金大福從灶房端了餃子出來,問蕭戰吃不吃。蕭戰說不吃。金大福說你不吃他吃。他蹲在石墩上,夾了一個,塞進嘴裡。林詩音從灶房探出頭說那是給歐陽留的。金大福說再包一鍋。
月亮升到頭頂。蕭戰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守宮館的燈還亮著,佛像在裡面坐著。歐陽帶著小孫從牆角轉過來,手電的光柱掃過青石板。腳步聲在夜裡起起伏伏。
(第七十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