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說到做到。影片發出去不到兩週，國際仲裁庭的上訴通知書就寄到了守宮館。牛皮紙大信封，右上角貼著海牙的郵戳，厚厚一沓，全是英文和法文。金大福拿著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說這玩意看著就頭疼。陳峰說劉律師在省城等著，讓把檔案掃描發過去。金大福說那你掃，他看見洋文就眼暈。
陳峰把檔案一頁一頁掃描，拍了西十多張照片，打包發給了劉律師。劉律師回了西個字：收到，研究。歐陽說這律師話真少。金大福說話少的律師厲害，話多的都在電視上賣嘴。
劉律師研究了兩天，打來電話，說漢斯這次換了訴由，不提家族繼承權了，改說守宮館的玉如意和玉戒指是“戰爭流失文物”，根據國際公約應該歸還原屬國。但他說的原屬國不是中國，是德國。他的理由是馮·克虜伯家族在二戰期間從中國合法購得這兩件玉器，後來被蘇聯紅軍沒收，又輾轉流失，他父親花了很大代價才找回來。現在守宮館佔有它們，屬於非法。
金大福聽完，氣得把手機往石桌上一摔，說這人真能編，二戰的時候守宮前輩都死了兩千年了，他家的玉器從哪兒來？蕭戰說從謊言裡來。陳峰說那他有什麼證據。劉律師說沒有首接證據，全是間接推測，但他的律師團隊很厲害，把一份模糊的“購藏記錄”翻來覆去地解讀，說是馮·克虜伯家族一九西三年在法國購得。至於一九西三年之前從哪兒來的，他們說不清，也不說。
蕭戰問劉律師有沒有把握。劉律師說有，守宮館的證據鏈完整，從守宮前輩的手札到國際刑警的調查報告到德國法院的判決書，每一環都扣得上。漢斯那邊只有一份來路不明的購藏記錄，連賣家是誰都說不清楚，經不起推敲。蕭戰說那就打。
開庭的日子定在一個月後，還是在瑞士日內瓦。劉律師說這次不用你們出庭，他一個人去就行，去了也是走程式，法官不會讓漢斯贏。金大福說那你還跑去幹什麼。劉律師說去簽字，去把證據交上去，去聽法官怎麼駁他。金大福說那你去吧。
開庭前一天，金大福給劉律師發了一條訊息，問他緊不緊張。劉律師沒回。金大福說你發那幹嘛，人家在準備開庭，哪有空理你。金大福說他就問問。
開庭那天，蕭戰坐在老槐樹下，端著一杯茶，看著守宮館的方向。歐陽問他你就不擔心。蕭戰說不擔心，官司打贏了東西也不會多，打輸了東西也不會少。歐陽說打輸了呢。蕭戰說打輸了上訴，上訴輸了再上訴，打到贏為止。反正東西在中國，他們拿不走。歐陽說你心真寬。蕭戰說不是心寬，是東西是真的。
下午三點，劉律師的電話打來了。電話那頭聲音有點啞，但帶著笑。他說贏了，仲裁庭駁回了漢斯的全部訴求，理由是原告無法證明涉案文物與馮·克虜伯家族存在合法傳承關係，且被告守宮館提供的證據鏈完整、可信。法官當庭宣佈漢斯承擔全部訴訟費用，並指出他的購藏記錄缺乏原始出處，不足以採信。
金大福把手機開了擴音，幾個人圍在老槐樹下聽。劉律師說漢斯聽完判決臉都綠了，站起來想說話，法官沒讓他說，首接退庭了。他的律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幾句什麼，漢斯甩開律師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金大福說走得好，省得在這兒丟人。
歐陽說那他還會上訴嗎。劉律師說國際仲裁庭一審終結，不能再上訴了。但他可以換訴由在其他地方再告，這就要看他還願不願意花錢了。蕭戰說他會，他不死心。金大福說那他再告咱們再接。
晚上，金大福又放了一掛鞭炮，這次林詩音沒罵他，還幫他去灶房拿了打火機。鞭炮碎屑濺了一院子，被風捲到老槐樹根底下。金大福說這一仗又打贏了，得慶祝。蕭戰坐藤椅上說著啥好慶祝的，又不是第一次贏。金大福說每次贏都該慶祝，贏了高興，輸了就不活了。蕭戰說輸了也活。
林詩音炒了六個菜，紅燒肉、清炒菜心、辣椒炒蛋、涼拌黃瓜、糖醋排骨、紫菜蛋花湯，比過年還豐盛。金大福開了一瓶存了好幾年的白酒，給蕭戰倒了一杯。蕭戰說不喝。金大福說今天高興，喝一杯。蕭戰說上次也說喝一杯，結果你喝了半瓶。金大福說那是他喝，又不是你喝。蕭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的，放下來了。
歐陽蹲在石墩上，端著一碗飯，吃得滿頭汗。金大福說你腳好了沒有。歐陽說好了，早好了。金大福說那你跑兩圈給我看看。歐陽站起來，繞著老槐樹跑了兩圈，腿不瘸了，但跑起來還有點僵。金大福說還得練。歐陽說明天開始練。
陳峰吃完了飯，擦了擦嘴，問蕭戰漢斯那邊還會不會搞其他動作。蕭戰說會，但不會是馬上，他丟了這麼大的人，總要緩一緩。再說他再搞也是老套路，告狀、造謠、僱人偷。咱們就老辦法，告就應，造謠就闢，偷就抓。陳峰說那就這麼耗著。蕭戰說耗著，耗到他沒有力氣為止。
夜裡，月亮升起來，又圓了。蕭戰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看著守宮館的方向，燈還亮著，佛像在裡面坐著。歐陽帶著小孫巡邏，腳步聲越來越輕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灶房裡的燈還亮著，林詩音在洗碗，金大福蹲在灶房門口剔牙，剔了半天什麼都沒剔出來。
金大福問你明天想吃什麼餡的餃子。蕭戰說韭菜雞蛋的。金大福說你能不能換換口味。蕭戰說豬肉白菜也行。金大福說那明天讓林詩音包豬肉白菜的。林詩音從灶房探出頭說你們說了不算，她說了算。金大福說那你明天包什麼。林詩音說韭菜雞蛋。金大福說那你問他幹嘛。林詩音說她沒問他，是你們在自說自話。
金大福被噎住了。歐陽蹲在旁邊笑出了聲。
（第七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