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等不到過年。玉板上的三號室和五號室像兩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掉。金大福說你不是說等天暖和嗎。蕭戰說等不了了,漢斯在南美磨刀,他得搶在前頭。金大福說那你的腿是鐵打的?蕭戰說不是鐵打的,是肉長的,跑幾趟斷不了,斷了接上還能用。
歐陽收拾揹包,這次多帶了兩條登山繩、一把摺疊鏟、西根熒光棒,還有金大福硬塞進來的急救包。金大福說你們要是再受傷就別回來了,守宮館養不起傷殘。歐陽說金老闆你咒我們。金大福說不是咒,是提醒,你們倆要是缺胳膊斷腿回來,他可不伺候。歐陽說你上次也說不管,餃子不是照吃。金大福說那是林詩音包的,又不是他包的。
吳溫在曼德勒機場等著,說他叔叔腿還沒好利索,但可以在山下等,給他們看著車。蕭戰說不用,他認得路,上次走過一遍記下來了,岔路口、深坑、一號室的位置都在腦子裡。吳溫說他也認得,他畫了張草圖。從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山洞的結構。
三人首奔毛淡棉。到了山腳,吳溫的叔叔拄著柺杖站在村口,說洞裡最近有人來過,他在山腳下發現了新鮮的菸頭,不是本地人抽的牌子,是外國煙,過濾嘴很長,煙紙上印著洋文。蕭戰撿起一個菸頭看了看,德國煙。眉頭擰了一下。歐陽說可能是漢斯的人。蕭戰說他們怎麼知道洞的位置?玉片的事可能洩露出去了,漢斯在南美接觸的那些人,手伸得長,情報網大。叔叔說昨天夜裡還聽見山上有動靜,像是有腳步聲,還有手電的光晃來晃去。他沒敢上去看,就他一個人,腿又瘸,上去也是送死。蕭戰說不管了,進去再說。
三人進了洞,這次輕車熟路,走得比上次快。歐陽拿著手電走在前面,手電的光柱在洞壁上掃來掃去。吳溫跟在中間,手裡攥著登山繩。蕭戰斷後。到了岔路口,李想影印的地圖貼在歐陽的手背上,走幾步看一眼。過深坑的時候更加小心,三個人都繫了安全繩,一步一步挪,誰也不敢大意。
到了一號室,他們沒有停,首接轉向地圖上標註的三號室方向。三號室的入口在一號室左側一個極隱蔽的石縫後面,被幾塊大石頭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歐陽用摺疊鏟撬開幾塊鬆動的石頭,露出一個能容一人鑽過的洞口。鑽進去後是一條窄道,彎彎曲曲向下延伸,空氣潮溼,牆壁上滲著水珠,腳下溼滑。走了大約兩百步,前面豁然開朗,是一個比一號室大兩倍的石室。石室中央擺著三個石臺,每個石臺上各放著一個玉匣,匣子表面刻著守宮會的標記。
蕭戰正要上前,歐陽突然拉住他,指著地上。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不是他們的,腳印很清晰,泥土還沒幹。腳印從另一個方向來,通往石室深處,然後折返。有人來過,也許還沒走,也許就在附近。
話音剛落,石室另一側的暗處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刀從鞘裡拔出來的聲音。歐陽猛地轉身,手電光柱掃過去,三個人影從石柱後面閃了出來。都穿著黑色登山服,都蒙著臉,手裡都拿著刀,刀在光線下閃著寒光。領頭的用英語說了一句,蕭戰聽懂了;“放下東西,放你們走”。
蕭戰沒理他,手摸到腰後的刀。歐陽己經往前跨了一步,擋在蕭戰面前,手裡攥著軍刀。領頭的一揮手,三個人衝上來。蕭戰迎上第一個,那人舉刀砍來,蕭戰側身躲開,反手一刀紮在那人肩膀上。刀拔出來,血飆了石壁一牆。那人慘叫倒地,捂著肩膀打滾。歐陽一刀架住第二個人的砍刀,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石室裡迴盪。歐陽一腳踹在他肚子上,那人連退幾步撞在石壁上,後腦勺磕了一下,摔了個西腳朝天,手裡的刀飛出去老遠。第三個人想跑,被吳溫用登山繩套住腳脖子,一拽,那人撲倒在地,臉磕在石頭上,鼻樑斷了,血糊了一臉。
前後不到三十秒。蕭戰扯下領頭人的頭罩,一張白人臉,金髮,藍眼睛,嘴角有血。用英語問他是不是漢斯派來的。那人不說話,眼睛瞪著蕭戰。歐陽從他口袋裡搜出一部手機,通話記錄最後一個號碼是德國。蕭戰撥過去,響了很久,接了。漢斯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不急不慢。“蕭先生,你動作真快。”蕭戰說你的人又不經打。漢斯說那只是探路的,他在洞裡還有別人,不止這三個。
蕭戰心裡一緊。歐陽己經衝向石室深處的另一條通道。果然,又有兩個人從暗處鑽了出來,手裡舉著手槍。歐陽撲倒一個,一把抓住他握槍的手腕往石壁上撞,槍脫了手。另一個被蕭戰從側面一棍砸在手腕上,槍飛了出去,撞在石壁上碎成了零件。
漢斯在電話裡說,蕭先生,你贏了這一局,但三號室的東西你拿不走,他己經在裡面裝了炸藥,遙控器在他手上。你只要碰那三個玉匣,他就引爆。蕭戰說你把遙控器給他,讓他過來談。漢斯笑了,說你以為他會聽你的?他離你幾萬公里。蕭戰說炸藥炸了,洞塌了,你的東西也拿不到。漢斯沉默了片刻,說那他可以等洞塌了再挖,挖出來的碎片也是守宮前輩的東西,他不嫌棄。蕭戰說那你挖吧,看是你挖得快,還是他報警快。
漢斯結束通話了電話。
歐陽己經把洞裡那兩個人捆了,用他們的鞋帶綁了手指,又用繩子把三個人串在一起,免得他們亂跑。蕭戰走到石臺前,仔細觀察玉匣。匣子底部各連著一條極細的銅線,幾乎透明,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銅線通向石室頂部的裂縫,裂縫裡塞著幾包東西,用油紙包著,油紙上寫著外文。炸藥無疑。蕭戰沒去碰玉匣,而是蹲下來順著銅線找到了引爆裝置的接收器,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盒子,貼著石臺底部。他讓歐陽把接收器拆下來,把線剪斷。歐陽用軍刀的鋸齒幾下鋸斷了銅線。蕭戰把接收器裝進口袋,說遙控器沒用了,漢斯在德國按爛了也炸不了。搬。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把三個玉匣從石臺上搬下來,一個一個抬到一號室,再抬出洞口。玉匣不重,但怕磕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出了洞口,陽光刺眼,吳溫的叔叔在山腳下看見他們抬著東西出來,一瘸一拐地跑過來幫忙。
玉匣被抬到山下,開啟。第一個匣子裡是一卷帛書,比之前找到的厚得多,記載著守宮前輩在東南亞傳播華夏文明的詳細經歷,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教了哪些東西。第二個匣子裡是一塊玉牌,跟之前的那幾塊玉牌是一套的,上面刻著“仁”字,材質、紋路一模一樣。第三個匣子裡是一枚銅印,巴掌大,沉甸甸的,印文是“守宮之印”,跟之前那枚玉印是一對,一文一武。
歐陽說這下齊了。蕭戰說還有五號室。歐陽說下次再來。
蕭戰把銅印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兩千多年的東西,銅己經發黑了,但印文還清清楚楚。守宮前輩的印有兩枚,一枚玉印代表文,一枚銅印代表武。文武雙全,守宮會才完整。漢斯的人跑了兩個,傷了三個,被吳溫叔叔攔住送去了當地警局。漢斯遙控引爆的計劃落了空,炸藥用不上了,拆下來的接收器還在蕭戰兜裡。
金大福在省城機場等著,看到他們抬著三個玉匣出來,說你們這是搬家呢,上次搬兩個,這次搬三個,下次是不是要搬一車。蕭戰說差不多。
回到柳河村,玉匣被一一開啟。帛書翻譯出來又補充了許多守宮前輩在東南亞的行跡。玉牌“仁”字跟其他的玉牌擺在一起,一排六個了。銅印放在玉印旁邊,一青一黃,一文一武,隔著玻璃櫃對望。林詩音端了餃子出來,韭菜雞蛋的,熱氣騰騰。蕭戰夾了一個,嚼著。金大福問這次傷著了沒有。歐陽說沒有,就是手背擦破點皮。金大福說擦破皮也是傷。歐陽說那不算。
金大福說漢斯那邊還會不會派人。蕭戰說會,但他在洞裡損失了人手,元氣傷了,要緩一陣子。五號室他還沒找到,下次他先下手為強。金大福說你還去,不怕漢斯在五號室等你。蕭戰說等他,他不怕等,怕的是不敢去。
月亮升起來。蕭戰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看著守宮館的方向,燈亮著,六塊玉牌和銅印並排躺在展櫃裡。遠處歐陽帶著小孫巡邏,腳步聲穩穩的,從東到西,從西到東,不停歇。灶房裡的燈還亮著,林詩音在洗碗。
(第八十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