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室的東西拿回來了,蕭戰卻睡不踏實。五號室像一隻沒閉上的眼睛,夜裡盯著他。金大福說你這是心病,東西在那兒又不會跑。蕭戰說漢斯會跑,他的人也會跑,萬一他們搶在頭裡,五號室的東西就沒了。金大福說你不是說洞裡還有他的人嗎。蕭戰說抓了三個,跑了兩個,跑的那兩個肯定回去報信了。金大福說那你還等什麼。蕭戰說不等了。
第二天一早,蕭戰讓歐陽收拾揹包。歐陽說這次帶什麼。蕭戰說帶手電、繩子、刀,別的不用。金大福說上次還有炸藥呢。蕭戰說炸藥被漢斯的人用了,他帶不了那麼多。歐陽說那咱們要不要帶槍。蕭戰說你有槍嗎。歐陽說沒有。蕭戰說那就別想。
吳溫在電話裡說,他叔叔的腿好多了,能自己走了,問要不要一起來。蕭戰說不用,腿剛好別折騰。吳溫說他一個人去就行了。
三人再次飛往曼德勒,這次輕車熟路,連皮卡都租了同一輛。蕭戰坐在副駕駛,閉著眼,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圖。五號室在三號室更深處,地圖上標註著一條很長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個岔路,左邊是五號室,右邊是死路。歐陽說會不會有機關。蕭戰說有,但不知道是什麼。
到了山腳,吳溫的叔叔還是來了,拄著柺杖站在村口。他說昨晚又有人在山裡轉悠,他聽見摩托車的聲音。蕭戰說不管,進洞。
三人進了洞,這次更快,幾乎不帶停頓,到了岔路口首撲三號室方向。經過一號室不停,經過三號室不停,沿著地圖上標註的那條長通道繼續往裡走。通道越走越窄,越走越低,空氣變得潮溼悶熱,呼吸都費勁。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了岔路。左邊洞口大,右邊洞口小。地圖上左邊是五號室,右邊是死路。歐陽說走左邊。蕭戰說走,小心。
進了左邊洞口,通道突然變陡,向下傾斜,地面溼滑,像是有人故意潑了水。歐陽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蹲,順著斜坡往下溜。蕭戰一把抓住他的揹包帶,吳溫也拽住了歐陽的胳膊,三個人在斜坡上穩住了。蕭戰說這斜坡不對勁,太滑了,像是有人做了手腳。
歐陽用手電照著地面,石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油脂,不是水。他說是油,有人故意倒的。蕭戰的心沉了一下。漢斯的人來過,而且做了準備。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斜坡盡頭是一個平臺,平臺後面是一扇石門,半開著,門上刻著守宮會的標記。蕭戰推開石門,手電照進去,裡面是一個比三號室還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擺著五個石臺,每個石臺上各放著一個玉匣。
歐陽正要邁步,蕭戰攔住了他。地上有腳印,很多,雜亂,有來有回。還有人。話音剛落,石室西周的暗處亮起了幾盞強光手電,白光刺眼,晃得人睜不開眼。蕭戰眯著眼看去,五個人影從石柱後面走出來,都穿著防彈背心,都戴著防毒面具,手裡端著電擊槍。領頭的是個高個子,用生硬的中文說,蕭先生,等你很久了。
蕭戰說漢斯讓你們來的。高個子說老闆說了,東西他要,人他不傷,你配合,大家都省事。蕭戰說東西他拿了,人他傷了,你們怎麼辦。高個子一揮手,五個人同時舉起電擊槍。
歐陽沒等他們扣扳機,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腳踢飛了最近那人的電擊槍。蕭戰也動了,一刀砍在第二個人的手腕上,槍掉了,那人慘叫。吳溫從揹包裡掏出一罐辣椒水,朝剩下三個人噴了過去。那三個人捂著眼睛咳嗽,電擊槍亂射,打中了石壁和自己的同伴。石室裡亂成一團。歐陽趁著混亂放倒了高個子,蕭戰把那三個也被辣椒水嗆得睜不開眼的人一個個撂倒。
不到一分鐘,五個全趴下了。蕭戰扯下高個子的防毒面具,一張白人臉,嘴角有疤。用英語問他漢斯在哪兒。高個子說不說。歐陽從他身上搜出一部衛星電話,通話記錄最後一個號碼是巴西。蕭戰撥過去,響了幾聲,接了。漢斯的聲音帶著疲憊,說蕭先生,你又贏了。蕭戰說你的人不行,下次換厲害的。漢斯說沒有下次了,他沒錢了,人也跑光了。蕭戰說那你認輸。漢斯說他認輸。
蕭戰掛了電話,把衛星電話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歐陽說漢斯認輸了?蕭戰說他認不認輸都一樣,東西他拿不走。歐陽說那五號室的東西。蕭戰說搬。
五個玉匣被一一抬出石室,順著斜坡往上運,費了好大勁。吳溫用繩子繫住匣子,歐陽在上面拉,蕭戰在中間託,一個接一個,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全弄出洞口。吳溫的叔叔在山腳下看見這麼多東西,嘴都合不攏。
玉匣被抬下山,開啟。第一個匣子裡是一卷帛書,記載了守宮前輩晚年對守宮會未來的設想。第二個匣子裡是兩塊玉牌,刻著“義”和“禮”。第三個匣子裡是一套青銅器具,像是祭祀用的。第西個匣子裡是一幅絲質地圖,畫的是守宮前輩走過的全部路線,從中國到西域,從西域到歐洲,從歐洲到非洲,從非洲到美洲,從美洲到北極,從北極到南極,從南極到東南亞,最後回到緬甸。第五個匣子裡是一塊玉佩,比巴掌大,刻著一個“守”字,跟那塊“念”字青銅片是一對。
金大福在省城機場看著這一堆東西,說你們這是把守宮前輩的家底搬空了。蕭戰說還沒搬空,也許還有。金大福說你還想挖到什麼時候。蕭戰說挖到沒有為止。
回到柳河村,所有東西擺進展櫃。守宮館的展櫃又多了兩排。林詩音端了餃子出來,韭菜雞蛋的。蕭戰夾了一個,嚼著。金大福說漢斯真的認輸了?蕭戰說他說認輸,但誰知道呢,也許哪天又蹦出來。金大福說那咱們還得防著。蕭戰說防著。
夜裡,蕭戰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月亮很亮,秋風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守宮館的燈還亮著,那些玉牌、玉匣、銅印、帛書、絲質地圖,安安靜靜地躺在展櫃裡。守宮前輩走遍了全世界,把所有的東西分藏在各個角落,他一件一件找回來了。不是他本事大,是守宮前輩留下了太多線索,只要有心,就能找到。
遠處歐陽帶著小孫巡邏。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像了。灶房裡的燈還亮著,林詩音在洗碗。金大福蹲在灶房門口抽菸,菸頭一明一暗。
(第八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