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吃完餃子，沒走。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筷子橫在碗口，坐著不動。金大福過來收碗，她說了聲謝謝，還是不動。金大福看看她，又看看蕭戰，端著碗回了灶房。
蕭戰從值班室出來，在老槐樹下站定。“還有事？”
“有。”林秀芝抬起頭，“老K那邊我回不去了。省城的房子是他租的，身份證上的地址是假的，銀行卡被他凍結了。我現在身上只有兩百塊錢和一個假的族譜。”
“你想說什麼？”
“我想留下來。”
這話一出來，金大福從灶房門口探出了腦袋。陳峰正帶著黑子巡邏到槐樹邊上，腳步也停了。林詩音站在展櫃前擦玻璃，手裡的抹布懸在半空。
蕭戰看著她。“留下來幹什麼？”
“幹什麼都行。打掃展廳，幫金大福做飯，給陳峰打下手。”林秀芝站起來，把呢子大衣的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一截手腕，“我雖然刻不了玉，但我有力氣。老K利用了我，你們揭穿了我，我不欠他的，但我欠你們的。”
金大福從灶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你說留就留？你昨天還拿著假族譜來爭傳人的位置，今天就說要留下來幫忙。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把老K的事全交代了。”林秀芝看著金大福，沒有躲閃，“憑我把真名告訴你了。憑我現在走出去，老K的人隨時可能找到我。你怕我是臥底，我也怕他滅口。”
金大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蕭戰看了她一會兒。這個女人昨天還是對手，今天成了求助者。她的演技好不好，他拿不準。但有一條是真的，她把老K的資訊全撂了，包括假肢、蘇黎世見面、香港公司。如果她是老K的人，這些資訊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留下來可以。”蕭戰說，“但有條件。”
“你說。”
“第一，三個月試用期。幹得不好，隨時走人。第二，住在值班室隔壁那間空屋子，不許單獨進展廳。第三，你的一切通訊裝置交給陳峰保管，對外聯絡必須當著陳峰的面。”
林秀芝把呢子大衣脫下來搭在胳膊上。“行。現在就可以把手機給你。”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陳峰。陳峰接過來看了一眼，關機，揣進兜裡。
金大福哼了一聲，轉身回了灶房。鍋鏟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平時響，一下一下磕在鐵鍋上，像是在發脾氣。
林詩音把抹布放在展櫃邊上，走到蕭戰旁邊，低聲說：“你覺得她能信？”
“信不信，看她怎麼做。”蕭戰說，“姬瑤走了，崑崙山的事還沒完，老K的人還在外面。多一個人多一雙手。”
林詩音沒再說什麼。她看了林秀芝一眼，轉身回了灶房。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床被褥和一套洗漱用品。她把東西放在林秀芝面前。
“值班室隔壁那間屋子，姬瑤剛走，床鋪還熱著。”林詩音說，“灶房的熱水晚上十點之前有，十點之後要自己燒。早飯是六點半，午飯十二點，晚飯七點。誤了飯點，灶房裡有餃子和麵條，自己做。”
林秀芝接過被褥，抱在懷裡。“謝謝。”
“不用謝我。我是替蕭先生省事。”林詩音的語氣不冷不熱，“你要是有什麼問題，找陳峰，找金大福，別首接找蕭先生。他後天要去崑崙山，沒時間處理你的事。”
蕭戰看了林詩音一眼。他還沒跟任何人說出發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