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音沒看他,轉身回了灶房。
當天下午,林秀芝就開始幹活了。
她換了身舊衣服,把呢子大衣疊好放進值班室的櫃子裡,找金大福要了一把掃帚,把守宮館裡裡外外掃了一遍。展廳的地面是水泥的,她用拖把拖了兩遍,拖得能照見人影。老槐樹下的落葉也掃了,裝了滿滿一簸箕,倒在後院的漚肥坑裡。
金大福在灶房門口看著她幹了一下午,臉上的表情慢慢鬆了。他端了一碗涼茶放在石桌上,說歇會兒吧,幹了三個小時了。林秀芝說還有後院沒掃。金大福說後院明天再掃,先喝茶。林秀芝這才停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陳峰把她的手機做了技術檢查。沒有竊聽軟體,沒有隱藏檔案,通訊錄裡只有一個老K的號碼,聊天記錄己經清空了。陳峰說她是故意的,清空記錄說明她知道手機會被查。蕭戰說也說明她想跟老K撇清關係。
傍晚,金大福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還是老規矩。林秀芝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幫忙剝蒜,手法生疏,剝了半天才剝了三西瓣。金大福看不過去,一把拿過來自己剝,說你這樣的在灶房只能洗碗。林秀芝也不惱,站起來去洗碗。歐陽吃完飯把碗往水池裡一扔,她接過去就洗,洗得很仔細,碗沿碗底都刷得乾乾淨淨。
歐陽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說洗得比我乾淨。金大福說比你乾淨不正常嗎,你洗碗我從來都得重洗一遍。歐陽不說話了。
晚上,林詩音在值班室給蕭戰收拾行李。崑崙山的裝備加了幾樣,雪鏡、防寒面罩、高原藥品、一包西洋參片。她把東西一件一件碼進旅行包,拉上拉鍊,放在門口。
“後天走,不告訴我。”她說。
“沒來得及。”
“姬瑤走了,老K沒抓到,林秀芝剛來。你現在走,守宮館怎麼辦?”
“陳峰在,歐陽在,你在。”蕭戰停了一下,“還有後人代表大會。章程定了,手續辦了,不是一個人說了算。誰想來鬧,也得先看看門口那塊省級文保的牌子。”
林詩音不再說話,把旅行包的帶子又緊了一遍。
金大福端著兩碗餃子進來,一碗給蕭戰,一碗給林詩音。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吃,就在那兒坐著。坐了半天才開口。
“那個林秀芝,我看著不像壞人。被人利用是真,但膽子也大。敢當面把老底交出來,一般騙子做不到。”
蕭戰吃著餃子沒說話。
“她去留的事我不摻和。”金大福站起來,“但有一條,你要是去崑崙,把她也帶上。”
蕭戰抬頭看他。
“我不是信不過她,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兒。陳峰和歐陽要看守宮館,林詩音要管後勤,我一個做飯的管不了那麼多。她留在這兒,萬一出點什麼事,誰負責?帶在身邊,反倒好看著。”金大福說完這番話,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後天走之前,把這事定下來。”
灶房裡的燈亮著。林秀芝還在洗碗,水龍頭嘩嘩響,碗碟碰撞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陳峰帶著黑子在巡邏,腳步聲一下一下,從村口到村尾,又從村尾到村口。黑子走在前面,豎著耳朵,時不時停一下,聞聞牆角,然後繼續走。
蕭戰吃完餃子,把碗放在桌上,走到展廳裡。展櫃裡的燈光照在第三十七塊青銅片上,“姬”字在暗綠色的銅鏽中清清楚楚。他把青銅片取出來,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有幾道劃痕,跟姬瑤那塊玉片背面的劃痕方向一致,都是崑崙山的走向,七個刻痕對應七個位置。
老K要這東西。他不知道老K是誰,但他知道老K對崑崙山的瞭解不比馮遠征少。馮遠征在監獄裡,老K在外面。馮遠征交代了骷髏會和圓桌會,但沒交代老K。要麼是他不敢,要麼是他不知道老K還活著。
不管是哪種可能,崑崙山都得先去。姬元在且末,石壁上的字在且末,崑崙那支的玉雕手藝也在且末。老K要的是座標,但座標只是數字,真正重要的是石壁上守宮前輩親手刻的那段話。姬瑤說那句話刻了西十年,她父親守了西十年。等一個人去,等了西十年。
他把青銅片放回展櫃,關上玻璃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