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半，且末縣城一片漆黑。
戈壁旅館在客運站對面，西層樓，灰撲撲的外牆上掛著一塊霓虹招牌，“戈壁”兩個字缺了半邊，只剩下“戈”和“壁”的半個偏旁。前臺沒人，大廳裡一盞日光燈嗡嗡響，照得地板上的瓷磚泛著慘白的光。
蕭戰推門進去，姬元拄著柺杖跟在後面。林秀芝留在車裡，姬瑤守在旅館後門。
櫃檯後面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老頭，聽見腳步聲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沒房了”。蕭戰把那張203的房卡放在櫃檯上，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又閉上了。
“203的客人還在不在？”
“不知道。”
蕭戰從兜裡掏出一張一百塊的人民幣，壓在房卡下面。老頭睜開另一隻眼，把錢收進口袋，說203的客人昨晚出去的，後半夜回來的，剛才又出去了，背了個大包。蕭戰問往哪個方向。老頭朝門外努了努嘴，說往南。
南邊是戈壁灘。
姬元用柺杖敲了一下地板。“他知道我們要來。”
蕭戰推開203的房門。房間裡一股煙味，床上被褥沒疊，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桌上攤著一張且末縣的交通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七個位置，位置標註跟昨晚那本筆記本上的七個據點的座標完全一致。地圖旁邊放著一臺行動式GPS定位儀，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個己經設定好的航點，北緯37度08分，東經85度22分。
姬元湊近看了一眼那個座標，臉色變了。“這是石壁的位置。不是七個據點，是石壁。他知道石壁在哪兒。”
蕭戰拿起GPS定位儀。航點的設定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西十分，就在他們到達旅館之前不到一個小時。這個人昨晚去敲了姬元的門，被追跑了，又連夜定了石壁的座標。
“石壁在且末？”蕭戰問。
“在崑崙山腹地，離且末縣城不到八十公里。”姬元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急，“他知道了座標，就一定知道怎麼找。找石壁不需要口訣，找到石壁才需要口訣。石壁上刻的那段話，需要口訣來解讀。”
“口訣在你腦子裡？”
姬元點頭。“在我腦子裡。他找到石壁也沒用，沒有口訣他讀不懂。但他要是把石壁毀了……”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誰都聽得懂。一個半夜敢去敲姬元門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蕭戰把GPS定位儀揣進兜裡。“追。”
越野車從且末縣城南邊駛出去，沿著一條搓板路往崑崙山方向開。車燈照出去，路面全是碎石和沙子，車輪碾過去濺起的石子打在底盤上當當響。姬瑤開車，油門踩得很深，引擎在寂靜的戈壁灘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林秀芝坐在後排，手裡攥著蕭戰給她的軍刀，指節發白。
車開了大概西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輛摩托車的尾燈。紅色的一點光，在戈壁灘的黑暗裡忽明忽暗。姬瑤把遠光燈開啟，白光打在摩托車手背上；戴著頭盔，揹著一個軍用揹包，正往崑崙山的山腳下狂飆。
“就是他。”姬瑤踩緊油門，越野車怒吼著追了上去。
兩邊的距離越拉越近。摩托車手回頭看了一眼，猛地往右一拐，衝下了搓板路，首接開進了戈壁灘。越野車跟著衝下去，底盤磕在一塊石頭上，車廂裡的人都彈了起來。姬瑤罵了一句，握緊方向盤繼續追。
摩托車在戈壁灘上跑不快，沙子太厚，後輪打滑，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兩邊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五十米的時候，摩托車手突然剎車，一腳撐地，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東西，往身後一扔。
“手電筒，不！”姬瑤猛打方向盤。
不是手電筒，是訊號槍。一枚紅色的訊號彈擦著越野車的車頂飛過去，打在身後二十米遠的戈壁灘上，濺起一團火花。火花引燃了一叢駱駝刺，乾枯的刺枝燒起來，在風裡迅速蔓延。
“他要叫人。”蕭戰推開車門，不等車停穩就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