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的沙子沒過了腳踝。蕭戰拔腿往前追,腳下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但他跑得很快。摩托車手回頭看見一個人從車上跳下來徒步追他,愣了一下,擰油門想跑,但摩托車後輪陷在沙子裡,空轉了兩圈,排氣管又噴出一股黑煙,還是沒動。
他放棄了車,從車上一躍而下,揹包也不要了,撒腿就往山腳跑。跑了不到兩百米,停住了。
前面是崑崙山的山壁,垂首的斷崖,沒有路。
蕭戰追到十米之內的時候,摩托車手轉過身來。頭燈的白光照在蕭戰臉上,也照在他自己臉上,西十來歲,顴骨很高,嘴唇乾裂,左眼角有一道舊刀疤。他喘著粗氣,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別過來。”他的聲音嘶啞,“我只是拿錢辦事。”
“誰的錢?”
“不,不能說。”刀疤男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巖壁上,退無可退。
姬元拄著柺杖從後面趕上來。他走得不快,棗木柺杖在碎石地上一下一下地戳,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他走到刀疤男面前,舉起柺杖,用柺杖頭撥開了他手裡的匕首。匕首掉在地上,在石頭縫裡彈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刀疤男看著姬元,瞳孔收縮了一下。
“是你……”刀疤男認出了他,“你就是那個刻玉的……”
“是我。”姬元把柺杖放下來,撐著地,駝著的背在頭燈的光裡顯得更高了一些,“你昨晚來敲我的門,想找什麼?”
刀疤男不吭聲。
姬元用柺杖敲了敲巖壁。頭燈的餘光掃過巖壁表面,隱約能看到岩石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筆畫的凹槽被風化得很深,但依然清晰可辨。“你知道這面石壁上刻的是什麼嗎?”
刀疤男搖頭。
“是守宮前輩的最後一段話。”姬元的聲音在戈壁灘的夜風裡很輕,但很穩,“他在這裡刻了三年。刻完之後就下了山,再也沒有回來。這段話刻在這裡西百年了,你是第一個敢半夜來敲我門、想搶先一步找到它的人。”
刀疤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往巖壁上又靠了靠,肩膀蹭到刻字的凹槽,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姬瑤和林秀芝也趕上來了。姬瑤手裡拎著那根她爸用來教訓人的棗木棍,原來柺杖不是拄著用的,是帶著用的。
“老K給了你多少錢?”蕭戰問。
“二……二十萬。”
“二十萬就讓你來毀石壁?”
“不是毀!”刀疤男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他說石壁上的字他只要拓印一份就行,拓完了就走,不碰任何東西。他只是想知道守宮前輩最後刻的那段話是什麼。”
蕭戰看著他的眼睛。刀疤男的眼神在躲閃,但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他的瞳孔沒有放大的跡象。要麼他說的是真話,要麼老K就是這麼騙他的。
“他騙你。”姬元說,“要拓印石壁上的字,首先要看懂。要看懂,需要口訣。他沒有口訣,看都看不懂,怎麼拓印?他派你來,不是拓印,是拍照。拍了照拿回去慢慢琢磨。”
刀疤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蕭戰把他掉在地上的GPS定位儀撿起來,螢幕上的航點還亮著,北緯37度08分,東經85度22分。石壁的精確座標。他關掉GPS,裝進自己的口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