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崑崙山的輪廓從黑暗中浮出來，雪線以上被晨光照成金色。山壁上的刻字在陽光下清清楚楚，不是七個據點的座標，是一段完整的遺言。
蕭戰站在石壁前，頭燈還沒來得及關，燈光打在石壁上，和晨光疊在一起。
姬元拄著柺杖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手指順著筆畫的凹槽慢慢移動，摸了很久，轉過身來。
“這就是守宮前輩最後刻的話。刻了三年。”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攤開在石壁下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他年輕時拓下來的石壁原文和口訣解讀。
“你為什麼不首接告訴我口訣？”
“因為你得先看到原文。”姬元指著石壁上第一行字，“這些字的刻法跟青銅片不同。青銅片上的字是用刀刻的，石壁上的字是用手指刻的。守宮前輩在這裡待了三年，最後一年，他的刻刀斷了。沒有刀，他就用手指。十年後有人在這面石壁前發現了一具白骨，白骨的右手食指磨得只剩下一截骨頭，旁邊放著一把斷了的刻刀。那具白骨，就是守宮前輩。”
石壁前安靜了下來。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胡楊樹的葉子嘩嘩響，刀疤男靠在巖壁上，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茫然。
蕭戰把手按在石壁上，指尖觸到那些刻痕。這一刻他想起守宮館展廳裡那塊“念”字青銅片，想起老槐樹下的月光，想起西班牙托萊多地下室裡那枚溫潤的玉印。守宮前輩走遍了全世界，最後回到崑崙山，用手指在石壁上刻了最後一段話。手指磨到只剩骨頭。
“石壁上刻的是什麼？”
姬元把羊皮紙往石頭上鋪平。“你自己看。我念給你聽，‘吾行天下六十載，足跡遍八荒。所見文明，雖隔萬里，其源則一。火種散於七處，非為永藏，乃為將來之證。待後世有人集齊三十七片，踏遍七處，方知天下本一家。吾今留此遺言於崑崙絕壁，後人至此，當知吾心。守宮姬軒轅絕筆。’”
蕭戰站著沒動。這些話守宮前輩刻了三年。手指斷了，就用骨頭繼續刻，把命留在了這面石壁上。
“火種在什麼地方？”
姬元往下指了兩行。“口訣在這兒，‘雪豹眠處，冰蓮開時。三峰交匯，玉出其間。’”
姬瑤愣了。“玉出其間？”
“崑崙玉的玉脈。”姬元拄著柺杖站起來，指著南邊三座雪峰的方向，“雪豹的棲息地，雪蓮的生長帶，三峰交匯的冰川下面。那裡有一條古玉礦脈。守宮前輩刻的第一塊玉片，料子就是從那裡採的。他把七處火種裡的第一處，埋在了那條礦脈裡。”
林秀芝站在人群最邊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那老K找的不是石壁？他要的也不是遺言？”
“他要的是口訣。”蕭戰把羊皮紙捲起來，還給姬元，“遺言裡提到了七個據點，但沒說具體位置。火種的具體位置在口訣裡。老K派這個人來拍照，說明他己經有青銅片上的座標，但沒有口訣，他找不到火種的確切位置。”
刀疤男坐在地上，聽到這裡，忽然“哈”了一聲，像是笑，又像是自嘲。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老K騙我。”他盯著地上的碎石，聲音幹得像砂紙，“他說只是拓印一份文字，拓完就走，不碰任何東西。我信了。二十萬，拓一份石壁文字，我以為撿了個便宜活。結果他是讓我來偷口訣的。他自己不來，因為他知道姬家人守在這裡，他不安全。他拿我當探路的。”
姬元拄著柺杖走到他面前。“你還想拓嗎？”
刀疤男抬起頭，看看石壁，又看看姬元，搖了搖頭。“我捅過的墳頭多了，但這種地方，用手指刻石頭的瘋子留下的東西，我不敢碰。”
林秀芝忽然開口：“老K的真名叫什麼？”
刀疤男搖頭。“不知道。他見我從來都戴墨鏡口罩。聲音也是處理過的。”
“他的手呢？右手是假肢嗎？”
刀疤男愣了一下，搖頭。“他右手有手套，我看不出來。但他每次拿東西都用左手。”
蕭戰和姬元對視了一眼。左手寫字，左手拿東西。右手的假肢只是掩護，或者說，是習慣。一個右手殘廢的人被迫用左手，和一個天生左撇子但裝了假肢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他不是右手假肢。”蕭戰說，“他是左撇子，右手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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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十五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