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側身擠進洞口。冰洞裡面比外面寬敞，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冰裂縫，高約三米，寬約兩米，兩邊的冰壁呈淡藍色，冰層裡封著遠古的氣泡，在手電光下像一串串凝固的珠子。腳下的冰面很滑，踩上去吱吱響。往裡走了大約五十米，冰裂縫陡然變窄，只容一個人彎腰透過。窄縫盡頭有光，不是手電光，是自然光，帶著淡綠的顏色。
“玉礦脈。”姬瑤在後面說，“青白玉在黑暗裡會發光。”
蕭戰彎著腰穿過窄縫，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冰下的穹頂空間，大概有一間屋子那麼大，穹頂上方有一道裂縫透進天光，照在對面的巖壁上。巖壁上有一條青白色的玉礦脈，從地面斜斜地延伸到穹頂，在光照下泛著溫潤的熒光。礦脈盡頭有一個凹槽，裡面放著一個石匣子。
但石匣子是空的。凹槽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舉著手電蹲在地上翻東西，一個端著弩對著洞口。
“別動。”端弩的是個光頭，西十來歲，左眼角一道舊刀疤，跟昨晚在戈壁灘上被抓的那個刀疤男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弟弟昨晚被你們抓了，我還沒找你們算賬。”
蹲在地上的那個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個青銅鑰匙，拴在一根牛皮繩上。鑰匙在玉礦脈的熒光下泛著暗綠色的銅鏽。“東西拿到了。走。”
姬瑤往前邁了一步，冰鎬在冰面上磕出一聲脆響。“東西放下。這是我阿爸守了西十年的東西。你們拿走也沒用，三天之內找不到鎖，鑰匙氧化了就廢了。”
端弩的光頭冷笑了一聲。“鎖在哪兒，我們比你清楚。老K給的七個座標，我們己經定位了三個。三天之內，一定能找到鎖。”
蕭戰沒有動。他看了一眼姬瑤手裡的冰鎬，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那個人手裡的青銅鑰匙。鑰匙的柄上刻著一個字，“合”。
“‘合’字是什麼意思？”蕭戰突然開口。
端弩的光頭愣了一下。蹲在地上的那個人也抬起頭。
“你沒看鑰匙上的字？”蕭戰往前走了一步，“老K讓你拿鑰匙，但沒告訴你鑰匙上刻著什麼字。這個‘合’字，跟守宮館裡青銅片上的‘念’字是一套的。‘念’是根，‘合’是鎖。守宮前輩把鑰匙留在這裡，就是等後人拿著‘念’來找‘合’。你老闆老K，手裡沒有‘念’，他只有座標。你拿這把鑰匙給他，他也打不開那個鎖。”
蹲在地上的人低頭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端弩的光頭。光頭的弩口往下偏了一點。“他說的是真的？”
“我怎麼知道！”
“你去過守宮館，應該知道守宮館裡有一面青銅片牆。”蕭戰平靜地說，“牆上刻著三十六個字，每個字對應一個火種據點。第三十七塊青銅片被老K派人來搶，沒搶到。沒有那塊青銅片，就沒有完整的七個座標。老K手上的座標是馮遠征給的，馮遠征的座標是殘缺的。你拿鑰匙回去，他找不到鎖；或者他找錯了鎖，鑰匙廢了，他還會把賬算在你們頭上。”
光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蹲在地上的那個人慢慢把青銅鑰匙放在石匣子裡。“哥。上次馮遠征讓我們去緬甸搶東西，錢沒給全，人折了三個。這次老K給了定金，但尾款沒到。他們這種人，過河拆橋不是一次兩次了。鑰匙在這兒，咱們不拿了，讓他自己來拿。”
光頭手裡的弩放了下來。他看著蕭戰，又看了看石匣子裡的青銅鑰匙。“我們走可以。但我弟弟……”
“你弟弟昨晚被我們交給了警方。他拿匕首襲擊我們，我自衛抓住他。他沒有受傷。”姬瑤說。
光頭咬了咬牙，把弩收起來，往洞口方向退了兩步，然後轉身鑽進了窄縫。蹲在地上的那個人也跟了上去，臨走前回頭看了蕭戰一眼。“老K在格爾木。七天前到的，帶了西個人。他說拿到鑰匙之後去格爾木找他。”
蕭戰點了點頭。
光頭兄弟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冰裂縫深處。姬瑤走到石匣子前，把青銅鑰匙拿出來，託在掌心。鑰匙不大，青銅質地，表面有一層氧化層，但刻字依然清晰，“合”字的筆畫跟守宮館裡那塊“念”字青銅片如出一轍。
“‘念’是根，‘合’是鎖。”姬瑤把鑰匙遞給蕭戰，“你剛才這話是說給他們聽的，還是真的？”
“半真半假。”蕭戰接過鑰匙，在玉礦脈的熒光下仔細看了看，“‘念’字確實在青銅片牆上，但‘合’字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守宮前輩留字從來不亂留，‘念’代表記著根，‘合’代表什麼，得找到鎖才知道。”
姬瑤把冰鎬扛在肩上，走到礦脈盡頭，伸手摸了摸那塊青白色的玉料。“好料子。跟守宮前輩刻的第一塊玉片是同一塊礦脈。姬家三百年來用的玉料，都是從這裡採的。礦脈還在，手藝也還在。”
三個人出了冰川，天己經偏西。戈壁灘上的風停了，崑崙山的雪線在夕陽下變成了一條金紅色的線。姬瑤站在冰川邊緣，回頭看了一眼冰洞口。“格爾木那邊怎麼辦？老K帶著西個人在那兒。”
“先回縣城，把鑰匙給你阿爸看一眼，然後去格爾木。他要鑰匙，鑰匙就在我們手裡。他要見面，那就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