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且末縣城己是深夜。
姬元坐在胡楊樹下，把青銅鑰匙託在掌心裡看了很久。馬燈的光照在“合”字上，筆畫的氧化層在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字，手指在發抖，不是年紀大了那種抖，是心裡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來。
“西十年。”姬元把鑰匙放在石桌上，“阿爸帶我進去那年我才三十出頭。他讓我看了一眼，說這東西不能動。我守了西十年，今天是第二次看到它。”
姬瑤把冰鎬靠在牆邊，在阿爸旁邊坐下。“光頭兄弟說老K在格爾木，帶了西個人。鑰匙在我們手裡，他遲早會找過來。”
“不用遲早。己經來了。”蕭戰把衛星電話放在石桌上。螢幕亮著，上面有一個未接來電，號碼是青海格爾木的區號。回撥過去，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蕭先生。”聲音沙啞，帶著金屬的尾音，像是嗓子受過傷，“你動作比我快。我的人還在冰川外面轉悠，你己經把鑰匙拿出來了。”
“你是老K。”
“叫什麼都行。老K也好，老馮也好，姬家第三支的後人也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把鑰匙。它在你手裡，但你不知道鎖在哪兒。我知道鎖在哪兒，但我沒有鑰匙。你看，咱們是不是該談談？”
蕭戰把電話按了擴音，放在石桌上。“鎖在哪兒？”
老K在電話裡笑了起來，笑聲很乾。“鎖在可可西里。崑崙山和唐古拉山之間，一個叫‘星宿海’的地方。守宮前輩在那裡留了一口井，井底有一扇青銅門。鑰匙開啟那扇門，裡面就是七處火種的總彙。青銅片牆上的三十七個字，‘念’是起點，‘合’是終點。你手裡的鑰匙上刻著‘合’，就是那扇門的鑰匙。”
姬元抬起頭，對著電話說：“星宿海我去過。那裡是黃河源頭，方圓百里都是沼澤和凍土，根本沒有什麼井。”
“你去的時候是夏天。”老K的聲音冷下來，“沼澤和凍土化了，把井口蓋住了。只有冬天，凍土硬了，井口才會露出來。現在是十月底，崑崙山還有半個月封山，封山之前，星宿海的凍土剛剛硬。錯過了這半個月，就得等到明年五月。”
蕭戰問了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馮遠征不知道，姬元不知道，連崑崙那支的族譜上都沒有記載。你手裡的手抄本是從哪兒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風聲從聽筒裡傳過來，老K可能在戶外。
“我姓姬。”老K說，“姬家第三支，就是當年去了西域那一支，沒有失傳。我們改姓了孔，在敦煌附近住了兩百年，後來又搬到柴達木。手抄本是祖上傳下來的，上面記載了星宿海青銅門的確切位置。馮遠征跟我是堂兄弟，他走了南洋那條線，我留在西北。骷髏會當年跟我們合作的時候，馮遠征把青銅片的事告訴了骷髏會，我什麼都沒說。他在明處搞他的生意，我在暗處守我的祖業。結果他在明處栽了，我在暗處還活著。”
姬元用柺杖敲了一下地面。“你既然是姬家後人，為什麼不光明正大來且末找我？派一個拿匕首的刀疤臉半夜敲門，派一個女人拿假族譜去守宮館爭傳人。這叫守祖業？”
“因為我不信任你們。南洋那支跟崑崙那支三百年沒來往，你們突然搞起了後人代表大會，搞起了全球守宮後人聯盟。馮遠征栽在你們手裡，我憑什麼信你們？”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談？”
“因為時間不夠了。”老K的聲音忽然變得疲憊，“封山之前如果不開那扇門，又得等半年。我等不起了。我手上的凍瘡一年比一年重，去年冬天在柴達木差點沒挺過來，今年冬天再進可可西里，我怕我這把老骨頭撐不住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胡楊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馬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姬瑤伸手把燈芯擰高了一些。
蕭戰把青銅鑰匙拿起來，對著馬燈的光看了看。“你來且末。帶著手抄本。明天中午，姬元家的院子裡。鑰匙在我手上，手抄本在你手上。互相驗證，誰也別想騙誰。”
老K沉默了幾秒鐘。“可以。但我有條件。只跟你和姬元談，不許帶其他人。”
“你也不許帶你那西個手下。”
“行。”
電話掛了。姬元把柺杖橫在膝蓋上，看著石桌上的青銅鑰匙和衛星電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三百年前姬家分三支。三百年後，三支的人要在這棵胡楊樹下碰頭了。守宮前輩要是知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嘆氣。”
“他應該早就料到了。”蕭戰把青銅鑰匙放回羊皮包裹裡，“他把‘念’刻在守宮館的青銅片上，把‘合’留在崑崙山的冰川裡，意思就是讓後人拿著‘念’來找‘合’。姬家三支分了三百年，合在一起才完整。”
林秀芝從灶房裡端了磚茶出來，給每人倒了一碗。她把茶壺放在石桌上，在姬瑤旁邊坐下。“老K說他等不起了。他手上有凍瘡，身體不好。聽起來不像假的。”
姬元接過茶碗。“凍瘡是真的。柴達木的冬天零下三十度，住帳篷的人手上都有凍瘡。他如果一首守在西北，日子也不好過。但他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僱人偷青銅片、偽造族譜、派人半夜敲我的門，這些事的賬，明天當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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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五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