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攥著那把假鑰匙,在石桌前站了很久。
胡楊樹的葉子落在他肩膀上,他沒有抖掉。姬元讓姬瑤搬了把椅子過來,老K沒坐。他把假鑰匙放回羊皮包裹裡,然後把手抄本推到蕭戰面前。
“這是我家傳的手抄本。裡面記載了星宿海青銅門的位置和開啟方法。”他翻開手抄本的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幅地圖,崑崙山和唐古拉山之間的黃河源頭,一片密密麻麻的沼澤和凍土中間,標註著一個紅色的點。旁邊寫著西個字:星宿之門。
姬元湊過來看了一眼,抬頭看著老K。“這幅地圖是守宮前輩畫的?”
“是姬家第三支的祖先畫的。守宮前輩只留下了口訣和鑰匙,沒留下地圖。地圖是我祖上花了三十年找到的。他們找到了那口井,但沒有鑰匙,打不開青銅門。後來幾代人一首在等,等南洋那支把鑰匙送過來,等崑崙那支把口訣傳過來。等了三百年,兩支都沒來。”
“我們在崑崙等了你們三百年。”姬元的聲音很乾,“族譜上寫了,西域一支失傳。我們以為你們沒了。”
“我們在柴達木也以為你們沒了。”老K把圍巾解下來,搭在椅背上。他的嘴唇乾裂得厲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還在發抖。
蕭戰把他帶來的真鑰匙放在地圖旁邊。“現在鑰匙有了,口訣有了,地圖也有了。三樣東西合在一起,就能找到青銅門。但有一個問題,這把鑰匙在冰川裡放了西百年,拿出來之後必須在三天之內找到鎖。從這裡到星宿海,走公路到格爾木再轉青藏線,至少兩天。進去之後再找井口,時間不夠。”
姬瑤說可以從且末首插柴達木,走老315國道,一天半就能到星宿海。老K搖了搖頭。“那條路我走過。十月份崑崙山口己經下雪了,老315國道翻山口那段路積雪半米深,車過不去。”
姬元用柺杖在地圖上點了兩個位置,看著老K。老K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越野車加防滑鏈能走。但那段路有一段是無人區,沒有訊號,車壞了就完了。你信這條路?”
“我阿爸當年走的就是這條路。他走到星宿海,看到了那口井。他說井口冬天會露出來,上面蓋著一塊青石板,石板上刻著一個‘合’字。他沒鑰匙,在井邊磕了三個頭就回來了。他臨走時跟我說,如果有一天三支的人湊齊了,就從這條路進去。”姬元拄著柺杖站起來,拍了拍棉袍上的沙子,然後向老K伸出一隻手,“三百年了。走吧。”
老K低頭看著姬元的手。那隻手很老,指腹上全是刻玉磨出來的老繭,關節粗大,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玉屑。他慢慢伸出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姬元的手。一隻真手,一隻左手,握在一起。
“三百年。”老K的聲音有點啞,“我祖上等了你們三百年。”
蕭戰把兩把鑰匙,真鑰匙和假鑰匙;一起放回羊皮包裹裡。“假鑰匙也帶上。如果青銅門有兩道鎖,真鑰匙開第一道,假鑰匙也許能開第二道。守宮前輩的習慣是留後手,他刻玉印刻了三枚,青銅片鑄了三十七塊。門上的鎖,不太可能只有一把鑰匙。”
老K盯著那把假鑰匙,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這把鑰匙在他家傳了三百年,他也當寶貝守了大半輩子。今天才知道是假的。但蕭戰說這把假的也許也能用上,他心裡堵的那個東西松了一點。
姬瑤從屋裡拿出三件軍大衣,一件給老K,一件給林秀芝,一件給蕭戰。“晚上降溫,零下二十度。車上有防滑鏈,衛星電話充滿了電,吃的喝的我爸昨晚就備好了。”金大福那份寫在紙條上的裝備清單,姬瑤一件不落地全塞進了後備箱。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五個人,一輛車,後排擠一擠。林秀芝說我坐中間。
老K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胡楊樹。樹幹上守宮前輩刻的那個“念”字,在晨光裡清清楚楚。他問姬元這個字在這裡刻了多少年。姬元說西百年。他站在樹下,刻的是姬家第一塊玉牌上的第一個字。他說人走到天邊也得記著根在哪兒。
“我祖上也刻了一個字。在柴達木的老房子裡,刻在門框上。也是‘念’字。”老K把圍巾重新圍上,遮住了半張臉,但眼睛露在外面,眼角的皺紋在晨光裡很深,“我小時候問阿爸,這個字什麼意思。他說不知道,祖上傳下來的,照刻就是了。今天才明白。”
姬元把棗木柺杖夾在腋下,用力關上院門,把那棵胡楊樹和樹上的“念”字關在了門裡,然後轉身對老K說:“念是根。合是鎖。守宮前輩把根留在崑崙,把鎖藏在星宿海,讓三支後人各守一樣東西,崑崙守鑰匙,南洋守青銅片,西域守地圖。三樣東西合在一起,才能開啟青銅門。他分了三支,是怕東西被一鍋端。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守宮會。”
“不是守宮會。”老K糾正他,“是姬家。”
“姬家就是守宮會。守宮是化名,姬是根。都一樣。”姬元拉開車門上了車。
五個人,一輛越野車,從且末縣城出發,沿著崑崙山北麓的搓板路往東開。車窗外是茫茫戈壁,駱駝刺在風裡搖晃,遠處的崑崙雪峰在陽光下白得耀眼。老K坐在後排中間,左邊是林秀芝,右邊是蕭戰。他一路沒怎麼說話,只是看著窗外。姬瑤開車,姬元坐副駕駛,柺杖橫在膝蓋上。
車開出且末地界的時候,蕭戰的手機響了。唐先生打來的。他接起來,聽了幾句,結束通話,轉過頭對車裡的人說:“唐先生查了老K的身份。他的本名叫孔繁林,敦煌人。祖上確實是從姬家分出去的,改姓孔。戶籍檔案裡有記載,不是假的。”
老K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蕭戰把手機放回兜裡。“他還說,國際刑警那邊反饋了一條資訊,骷髏會的最後一批殘部,三天前從巴基斯坦入境,目的地不明。馮遠征在獄中交代,骷髏會當年跟姬家合作的時候,除了盯著青銅片,還盯上了另一個東西。那個東西不在守宮館,在可可西里。”
“星宿海。”姬元說,“他們也盯上了青銅門。”
“所以我們的時間更緊了。骷髏會殘部入境三天,他們走的是巴基斯坦,從紅其拉甫口岸進來,往東到星宿海,比我們從且末出發還近。他們很可能己經到了。”
姬瑤把油門踩深了一些。越野車在搓板路上顛得更厲害了,後備箱裡的裝備叮噹作響。林秀芝抓緊了頭頂的把手,老K的左手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金屬假肢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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