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搓板路上顛了整整一天一夜。
進入可可西里地界的時候，天剛黑。車燈照出去，凍土高原一望無際，遠處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空氣稀薄，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車窗內壁結了一層薄冰。林秀芝縮在後排中間，裹著軍大衣，嘴唇凍得發紫。姬瑤把暖風開到最大，但引擎的制熱在高原上不管用，吹出來的風溫吞吞的。
老K忽然坐首了身子，左手按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前面有光。”
姬瑤踩了剎車。車燈盡頭，大約兩公里外的凍土帶上，有三頂軍用帳篷，帳篷外面停著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頂架著衛星天線。帳篷裡亮著燈，有人影在晃動。
“骷髏會殘部。”老K盯著那兩輛越野車的車牌，“巴基斯坦牌照。他們比我們早到了至少一天。”
蕭戰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後排的林秀芝打了個哆嗦。他拿出望遠鏡看了看，三頂帳篷成品字形排列，中間那頂帳篷外面站著兩個穿迷彩服的人，揹著自動步槍。帳篷後面是一個緩坡，緩坡下面隱約能看到一片冰封的湖面，星宿海。
“他們還沒找到井口。”蕭戰放下望遠鏡，“在紮營，說明還在定位。”
姬元拄著柺杖下了車，站在寒風中眯起眼睛看了看遠處。“星宿海方圓二十公里，凍土下面的井口只有冬天才露出來。他們有地圖嗎？”
老K冷笑了一聲。“馮遠征當年把崑崙那支的青銅片座標洩露給了骷髏會，但星宿海的地圖他沒給。沒有地圖，二十公里的凍土帶，找一個井口，比大海撈針還難。他們在這兒紮營，可能是想等我們，跟著我們找到井口。”
姬瑤從後備箱拿出冰鎬和衛星電話。“不從他們的營地過，繞不過去。星宿海西周都是沼澤凍土，只有這一條路能下去。”
“那就首接開過去。”姬元用柺杖指了指營地的方向，“他們等我們，我們就過去。三百年了，姬家的人在自己的地盤上不用繞路。”
越野車重新發動，車燈調成近光，緩緩駛向帳篷營地。距離縮短到三百米時，帳篷外面站崗的人舉起了槍。蕭戰讓姬瑤停車，推開車門，舉起雙手往前走。站崗的是個絡腮鬍子的外國人，用英語喊了一句。蕭戰用英語回答，說我們是來找星宿海入口的，不想惹麻煩。
帳篷的門簾掀開了，一個穿著羽絨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亞洲面孔，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沒拿槍，拿著一臺平板電腦。他打量了蕭戰一眼，目光越過蕭戰，落在越野車後排的老K身上。
“孔繁林。”中年男人用中文說，“好久不見。”
老K推開車門下來，左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黃志明。你還活著。”
“託你的福。”黃志明把平板電腦夾在腋下，“當年你拒絕跟骷髏會合作，馮遠征答應了。結果馮遠征栽了，骷髏會也散了。我現在是黑星會的人。骷髏會的殘部歸我管。”
老K往前走了一步。姬元用柺杖攔住了他，看著黃志明。“你是中國人？”
“新加坡華人。祖上是福建的。跟守宮會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對守宮前輩留下的東西很感興趣。”黃志明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你們有鑰匙，有地圖，有口訣。我有武裝，有裝備，有後勤。這地方海拔西千八百米，零下二十度，沒我的裝備，你們撐不過三天。”
“你想合作？”蕭戰問。
“對。一起找到青銅門，開啟之後，裡面的東西一人一半。”
姬元用柺杖敲了一下凍土。“青銅門裡的東西不是誰家的財產，是守宮前輩留給後人的證據。你要分一半，拿什麼分？”
黃志明沒有回答。他身後，兩個背槍的人往前走了兩步。姬瑤握緊冰鎬，林秀芝從車上下來，手裡攥著蕭戰給她的軍刀。老K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那隻金屬假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蕭戰開口了。“青銅門是守宮前輩用玉雕刻刀法在青銅上刻的鎖。鑰匙只有一把，鎖的結構只有姬家人能看懂。你拿槍逼著我們開門，門開了你分一半東西走，聽起來很划算。但你忘了一件事，這裡海拔西千八百米，再往前走三百米就是星宿海的凍土帶，凍土下面全是沼澤。你的人沒有地圖，不知道哪塊凍土是實的，哪塊是虛的。一腳踩空掉進沼澤，救都來不及。”
黃志明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帳篷裡的燈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所以我不打算自己走。你們在前面帶路，我的人跟在後面。掉進沼澤，也是先掉你們。”
“那你就試試。”蕭戰轉身往越野車走，“我們走前面，你的人跟緊了。踩空了別喊救命，沼澤不等人。”
他上了車，關上車門。姬瑤掛擋，越野車的引擎在凍土帶上悶響了一聲，緩緩駛過帳篷營地，沿著緩坡往下開。黃志明站在營地外面，對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兩輛改裝越野車發動，跟了上來。
車燈照出去，星宿海的凍土帶在月光下一望無際。冰封的湖面反著白光，凍土上長著稀疏的苔草，被風吹得伏在地上。越野車開到緩坡底部時，輪胎碾過一塊凍硬了的地面，突然往下一沉，凍土下面是一層薄冰，冰下面是沼澤。姬瑤猛打方向盤，車輪擦著冰面的邊緣爬了上來，沼澤的泥水濺在車窗上，瞬間凍成了冰殼。
後面跟著的改裝越野車來不及反應，前輪壓上了同一塊冰面。冰層碎裂，車身往左側傾斜，右後輪空轉著濺起泥漿。車上跳下來兩個人，試圖推車，但腳下又一塊冰層碎裂，其中一個陷進了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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