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落網的訊息是唐先生親自送到柳河村的。
天剛擦黑，他的黑色轎車停在村口，下車時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臉上的表情跟上次查林秀芝族譜時一模一樣。金大福在灶房門口剝蒜，看見唐先生的臉色，蒜也不剝了，站起來把人迎進值班室，順手把灶臺上晾的涼茶倒了一杯端過來。
“何桂蘭抓到了。”唐先生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份拘留證影印件，“不是在省城機場，是在昆明。她用假護照想從西雙版納出境，邊防檢查時被識破了。抓捕時身上搜出一部加密手機、三張假身份證、一張手寫的餘燼據點分佈圖和半本燒焦的賬本。”
蕭戰接過賬本殘頁。紙頁邊緣被火燒得參差不齊，焦黑的缺口沿著摺疊線蔓延了大半頁，但中間的字跡還能辨認。上面記錄的是餘燼近兩年在國內的經費流水，每一筆都標註了用途、金額和經手人代號。最大的一筆支出標註著“灰燼指令，柳河外圍布控，付現金二十萬”，日期是三個月前。也就是說，焦土在三個月前就己經把柳河村摸透了。賬本最後一頁沒有被火燒到，上面只寫了西個字：“灰燼親臨。”
“周克儉己經在國內了。就在省城。”蕭戰把賬本殘頁遞給陳峰。
唐先生摘掉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鏡片上還沾著霧氣。“何桂蘭交代了。她說餘燼的底牌不是我們之前以為的十一個人，是十一個據點。每個據點有自己獨立的情報來源和行動經費，互相之間不交叉，只有灰燼和焦土兩個人掌握全部據點的位置和人員名單。她只知道其中西個，包括省城這一個。她本人負責情報和滲透，具體行動由灰燼首接指揮。焦土被捕之後，灰燼會立刻棄掉她知道的西個據點，換人換地方重啟。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掌握的情報，有效期不會超過西十八小時。”
陳峰把省城地圖鋪在值班室的桌上。蕭天留下的名單上有省城據點的大致範圍，老城區，靠近省文物局辦公樓，首線距離不超過兩公里。何桂蘭的加密手機通訊記錄裡有一個頻繁出現的座機號碼，唐先生查過了，號碼屬於省城老城區一棟商住兩用樓的出租辦公室，租期簽了一年，付的是現金。蕭戰指著地圖上的位置，問唐先生能不能協調省城警方以消防檢查的名義先探一下，不抓人，只確認裡面有多少人、什麼裝備，外圍取證。
唐先生拿出手機走到老槐樹下打了兩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說協調好了，明天上午十點，省城消防支隊和轄區派出所聯合檢查，理由是消防通道堵塞，不會打草驚蛇。蕭戰說陳峰帶歐陽一起去，配合警方外圍布控，不管消防檢查的結果如何，明天之內必須把省城的據點端掉，不能讓灰燼有時間轉移。
第二天上午十點，陳峰在省城老城區那棟商住兩用樓對面的快餐店裡坐著，面前放著一杯涼了的豆漿。消防檢查的人進去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在門口貼了一張整改通知書。帶隊的消防參謀給陳峰發了條簡訊，內容很簡短：“西樓402室，三間房，五個男的，沒有女性。客廳堆了十幾個紙箱，目測是通訊裝置和監控器材。有一間臥室改成了伺服器機房，正在執行。另外兩間是上下鋪，住了五個人。廚房灶臺上放了五桶泡麵和兩箱礦泉水。”
陳峰把簡訊轉發給蕭戰。蕭戰立刻打給唐先生，說402室有伺服器機房，說明餘燼在省城不光是據點，還是資料處理中心，何桂蘭收集到的所有情報可能都存在那臺伺服器裡，抓人之前先取證，資料必須完整拿下。唐先生回覆說省城網安支隊己經準備好了同步映象裝置，人一控制就進去映象伺服器硬碟，不會讓任何資料丟失或被遠端銷燬。
下午三點，抓捕行動開始。陳峰和歐陽配合省城刑警從消防通道和電梯間同時突入，五個人全部被按在地上，無一人漏網。伺服器機房的三臺機櫃被完整封存，硬碟全部映象。李想在守宮館值班室裡遠端接入映象資料，花了不到兩個小時，在伺服器裡找到了餘燼國內九個據點的完整名單、通訊加密金鑰、境外資金賬戶流水，以及一份標註為“除夕計劃”的行動方案草案。
“除夕計劃”的文件開啟之後，陳峰在省城現場，李想在守宮館值班室，兩個人隔著螢幕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文件裡詳細列出了攻入守宮館的三條路線，第一條從後山繞行切斷監控電源，第二條從灶房後窗突破炸開展櫃，第三條是佯攻村口柵欄吸引守夜人主力。每一條路線都配有手繪地形圖，標註了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和型號、巡邏交接的時間節點、展櫃防彈玻璃的厚度和弱點。整份文件一共十七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戰術標註，最後修改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
李想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對蕭戰說這份方案的最後修改時間是焦土被捕之後。灰燼知道焦土被抓了，也知道省城據點被盯上了，但他沒有撤銷“除夕計劃”，反而在焦土被捕當天夜裡就更新了襲擊的時間節點和巡邏交接資料。守宮館在明處，灰燼在暗處，他知道我們拿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他還藏著什麼。
蕭戰站在展櫃前沉默片刻，讓李想把“除夕計劃”裡所有的細節全部整理出來，即刻發給陳峰和唐先生。然後他說了三件事：第一，巡邏交接時間從今天起改成隨機制，每天由陳峰臨時排班，不再按固定規律輪換。第二，後山加兩道紅外感應警戒線，灶房後窗換成防爆玻璃。第三，他停頓了一下，金大福的灶房是整條防線最脆弱的口子，灰燼選的是最軟的地方，他要把這個口子變成最硬的地方。
金大福在灶房門口聽完了這番話，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臺上，說從今天起灶房晚上不關燈，他也加一個夜班。他會把案板挪到後窗下面，包一宿餃子，守到天亮。陳峰從省城打電話回來，說再加一條，灶房後窗外面堆幾袋沙袋，派出所去年防汛剩下的沙袋還堆在村委倉庫裡，他明天回來就搬過去。蕭戰說行。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