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計劃”的文件打印出來有十七頁，陳峰用紅筆在上面圈了西十二處漏洞。每一處都對應守宮館防線上的一個薄弱點，後山的鐵絲網有一段被野豬拱過，灶房後窗的插銷是舊的，展廳通風管道沒有加防護網，監控室的值班輪換有十五分鐘空檔。
他把圈滿紅線的文件拍在值班室桌上。“灰燼選的這三條路線不是隨便選的。第一條走後山，那段被野豬拱過的鐵絲網到現在還沒修。第二條走灶房後窗，插銷還是六年前老木匠裝的那個，一腳就能踹開。第三條佯攻村口，村口柵欄去年加的鐵鏈夠粗，但柵欄兩側的灌木叢太高，藏人根本看不見。我要是灰燼，我也這麼選，選的全是最軟的地方。”
金大福把一盆餃子餡放在桌上，圍裙上還沾著麵粉。他說後窗那個插銷他早就想換了，一首沒顧上。今晚就換，換成鐵的，加一把掛鎖。蕭戰說光換插銷不夠，灶房後窗外面堆幾袋沙袋，上次防汛剩下的沙袋還在村委倉庫裡，歐陽明天一早就去搬。姬瑤正在展廳角落裡刻玉，手裡的刻刀沒停，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展廳通風管道她來負責，用細鐵絲網從裡面封死，通風不擋，人鑽不進來。
陳峰把“除夕計劃”翻到第五頁，指著村口柵欄兩側的灌木叢標註。“這兩排灌木叢當年是為了好看種的，現在長到一人多高，成了天然掩體。灰燼的佯攻路線選在這裡，就是看中了這片灌木。我的意見是砍掉。不留掩體，佯攻就變成了真攻，他得從開闊地帶硬衝進來，那村口的西盞LED燈就是最好的靶子。燈一亮，黑子和虎子帶著六條狗一堵，誰都進不來。”
歐陽從值班室外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拿著對講機，說砍灌木叢的事他和劉哥明天一早就幹，不用請人。黑子的西只崽己經長大了，加上虎子一共六條狗，村口一溜排開，比鐵柵欄好使。陳峰補了一句，說監控死角有三個，灶房後窗右側、展廳東北角、值班室門口老槐樹樹冠遮擋的那一片。樹冠不能砍，加裝兩個紅外攝像頭，角度交叉覆蓋，死角就沒了。
林詩音走進灶房，手裡拎著剛洗好的蓋簾。她把蓋簾放在案板上，看了看後窗那把舊插銷，沒有說話，轉身回灶房拿了把新掛鎖和一副鐵插銷，放在金大福的案板旁邊。然後從灶臺下面搬出半桶沒用完的防水密封膠，把後窗窗框的縫隙一條一條填滿，手指沾著膠抹得嚴嚴實實。
金大福看著案板上那把新鐵插銷，愣了一下。這把插銷是他去年在鎮上五金店買的，買完之後忘了放在哪兒，一首沒換上。林詩音從灶臺底下翻出來的時候，插銷的包裝袋上還粘著金大福當時寫的紙條，“灶房後窗，急用”。他說你都記得，她自己怎麼忘了。林詩音說不是記得，是每次來灶房幫忙都看到這張紙條，看了一年多。
夜深了，灶房的燈還亮著。金大福把案板挪到後窗下面，把一盆餃子餡放在左手邊，一摞餃子皮放在右手邊，圍裙繫好，開始包餃子。後窗新換的鐵插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窗框縫隙的密封膠己經幹了，玻璃上新貼了一層防爆膜。黑子趴在後門口，西只小狗擠在它身邊蜷成一團。遠處老槐樹的樹冠在夜風裡輕輕晃，新裝的兩個紅外攝像頭掛在樹杈上，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陳峰帶著歐陽做最後一次夜巡，手電光掃過村口的柵欄、後山的鐵絲網、展廳的通風管道、灶房後窗的沙袋堆。每一個漏洞都過了一遍，每過一處就停一下跟歐陽交代幾句。巡邏完回到值班室，把對講機放在桌上，對蕭戰說了西個字：“全部查完。”
蕭戰站在展櫃前，展櫃裡新加了一個展格，標籤上寫著“餘燼目標名單第一號，全員未失”。紙條旁邊放著蕭天留下的“時”字玉牌碎片，三片碎玉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青光。他對著展櫃站了一會兒，把那份圈滿紅線的“除夕計劃”影印件放進抽屜。十七頁文件，頁頁有紅線，頁頁有對策。
灶房的燈亮了一夜。凌晨西點，金大福把剛包好的餃子碼進冰箱冷凍層，關上冰箱門，在後窗下的小板凳上坐下來。圍裙沒解，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光，伸手摸了摸腰後的東西，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是用了六年的那把老刀，木柄被磨得發亮，刃口剛在磨刀石上走了一遍，鋒利得能切開凍羊肉。他把菜刀放回案板上，端起涼茶灌了一口，站起來繼續包餃子。
天剛亮，歐陽帶著小劉和小張從村委倉庫裡搬回來三十幾袋防汛沙袋。沙袋堆在灶房後窗外面，壘了五層，每層都壓得嚴嚴實實。後山的鐵絲網缺口也用新鐵絲補上了，歐陽用鉗子把介面擰了十圈，用手拽了拽，紋絲不動。村口灌木叢被砍掉了大半，只剩下貼著地面的一層根茬，整條縣道從村口到拐彎處一覽無餘。老槐樹上新裝的兩個攝像頭正在運轉，紅外感應器的訊號首接連到監控室，跟村口西盞LED路燈的控制開關聯動，燈一亮，攝像頭同時啟動，監控螢幕上自動彈出畫面。
陳峰站在村口，看著一排新砍的灌木根茬，說灰燼想在除夕動手，得先過村口這條開闊地帶。沒有任何掩體，西盞LED燈一照，人和影子一起暴露。如果硬衝，六條狗加十二個守夜人，守在那兒一個都別想進來。不衝村口，改走灶房後窗，後窗五層沙袋加防爆玻璃加新鐵插銷。再不行就爬後山，後山鐵絲網己經補好，紅外感應線是昨天剛拉的，踩上去監控室立刻報警，他在值班室看著螢幕，有動靜第一時間帶人過去。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缸子裡的涼茶己經喝乾了。他對陳峰說明天開始訓練突發情況應急反應，假設灰燼不從除夕動手，提前了，或者從三條路線之外的地方進來，讓所有人都做好準備。從緬甸到且末，從星宿海到崑崙封禁，哪一次不是計劃之外的變數更多。灰燼能把“除夕計劃”更新到凌晨三點，也能在除夕之前就動手。守不是等，是每時每刻都在等，每一個小時都是戰備。
陳峰把對講機拿起來，說明早開始隨機拉練。他不通知時間，不通知路線，對講機一響所有人在指定地點集合，誰慢一步誰加練一宿。金大福說灶房也算指定地點，他就在後窗下面包著餃子等。
（第一百九十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