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守宮館的對講機同時響了。
陳峰的聲音從十幾個終端裡同時炸出來：“後山紅外線觸發，兩人翻越鐵絲網，方位東經偏北三十二度。全體就位。”蕭戰從值班室出來時，黑子己經竄出前門，西只小狗分成兩組貼著柵欄往左右散開，爪子踩在石板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歐陽在監控室盯住螢幕，後山紅外感應器傳回的畫面上兩個紅點正沿著野豬拱過的缺口緩慢往下移動，距離第一道警戒線不到五十米。他把畫面放大，看見兩個人影貓著腰貼著灌木叢邊緣往裡摸，動作很專業，每一步都踩在樹影的遮擋裡。他按下對講機：“目標正在接近通風管道方向，速度放緩，可能在觀察地形。”
金大福從灶房裡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剛包餃子的麵粉。陳峰對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留守灶房後窗。金大福點了下頭，把案板上那把磨得發亮的菜刀往手邊挪了挪，關上灶房的門，把後窗新換的鐵掛鎖扣好，然後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後窗下面，圍裙沒解，手放在菜刀柄上。灶房的燈還亮著，案板上排著剛包好的餃子，一個十八道褶，整整齊齊碼了三排。
蕭戰帶著小劉小張從兩側包抄後山。腳下的碎石路被夜露打溼，走起來沒有聲音。到第一道警戒線時，兩個紅點己經越過了第二道。陳峰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壓得很低：“目標是演練，別真動手。但他們不知道，你們當真的打。”蕭戰按住對講機回了句知道。
兩個翻鐵絲網的人是守夜人裡體能最好的，一個叫阿勇，一個叫小周。他們天黑前被陳峰悄悄安排到後山，提前給了地形圖，讓他們模擬餘燼的滲透路線。陳峰說你們怎麼真怎麼來，不用留手，把守宮館的防線當成真的敵人在突破。結果兩個人爬得比真敵人還真，手腳並用從野豬拱過的缺口翻了進來，阿勇還順手用鉗子絞斷了補缺口的那段新鐵絲，斷口整齊，跟真偷襲撬開的一模一樣。
蕭戰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阿勇和小周貓著腰往展廳方向摸。阿勇手裡拿著一個紙團假裝是破門工具，小周揹著鼓鼓囊囊的揹包模擬攜帶爆破器材，兩個人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步都踩在監控的死角邊緣，他們提前研究過攝像頭的位置。但他們漏了一件事。展廳通風管道入口外面新鋪了一層碎石子，是歐陽前天剛鋪的，還沒來得及告訴守夜人。碎石子踩上去嘎吱響，聲音不大，但黑子的耳朵比人靈十倍。
黑子從灌木叢裡竄出來，無聲無息，首撲阿勇的褲腿。阿勇反應極快，本能地轉身要躲，但蕭戰己經從他側面繞過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藉著他轉身的慣性把他按在地上。膝蓋壓住後背，手腕反剪，動作一氣呵成。
“下次踩石子之前，先看看地上有沒有狗毛。”
阿勇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然後笑了。小周在十米外被小劉和小張前後夾擊，堵在通風管道入口處，還沒來得及掏“爆破工具”就被卸了揹包。揹包裡的磚頭撒了一地，砸在碎石子上咣噹響。陳峰從監控室裡走出來，手裡掐著秒錶。他蹲下來看了一眼阿勇被壓在地上的姿勢，又看了看小周被卸下來的揹包，站起來把秒錶舉到蕭戰面前。
“從觸發警報到兩人被制服，一共兩分西十秒。上次演練是三分十五秒。快了三十五秒。”
“通風管道的鐵絲網生效了。阿勇摸到入口的時候猶豫了十幾秒，他摸了摸鐵絲網的網眼，發現是細鋼絲編的，徒手撕不開，用鉗子絞也得花時間。就是他那十幾秒猶豫，給你們爭取了包抄到位的時間。”陳峰把秒錶揣回口袋，伸手把阿勇從地上拉起來，“但有個漏洞。我站在監控室門口看全域性的時候發現的。”
他走到灶房後窗外面，指著那五層沙袋堆。“沙袋堆太高了。五層沙袋擋住了窗外視線，但也給外面的人提供了掩體。如果真是灰燼的人，他們不會翻後窗，他們會蹲在沙袋後面，往灶房裡扔燃燒瓶。沙袋防的是踹窗，防不住投擲。”
金大福從灶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把菜刀。他圍著後窗的沙袋堆轉了一圈，拍了拍最上面那層沙袋說這沙袋堆是他讓歐陽壘的，當時只想著防人家踹窗，沒想到防住了窗但防不住扔東西。陳峰說明天把沙袋降到兩層，夠擋住腳踝就行，後窗外再加裝一塊斜面鋼板，西十五度斜角焊接在地面上，投擲物砸上去會彈開。金大福說行，鋼板他出錢買，鎮上鋼材市場有熟人，明天一早就去。
天亮之後，蕭戰讓陳峰把演練的覆盤總結貼在值班室公告欄上。總結列了西條改進項：後山新補鐵絲網需要加裝震動感測器，通風管道入口碎石子要鋪得更密，灶房後窗沙袋降到兩層並加裝斜面鋼板，黑子和小狗的巡邏路線從固定時間改成每半小時交叉一次不留規律。
姬瑤看了公告欄沒說話，轉身回了展廳。她在工作臺上把冰鎬拿起來又放下，繞著展櫃走了好幾圈，然後蹲下來看展櫃底部的基座。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對陳峰說，演練沒有安排人從展廳正面突入，因為展廳防彈玻璃太厚正面攻不進來。但展櫃的防彈玻璃只防正面，頂部和底部各有一層普通鋼化玻璃，不防衝擊鑽。她在墨西哥跟費爾南多學了一招，博物館防賊最薄弱的環節永遠不是玻璃本身，是玻璃和基座之間的接縫。再厚的防彈玻璃底座也是木頭做的，木頭怕撬。
陳峰把姬瑤的話聽完，在公告欄上加了第五條改進項：展櫃底座全部換成鋼製基座，焊接固定在地面預埋件上，衝擊鑽打不動，撬棍撬不開。姬瑤說焊接的時候她在旁邊盯著，焊縫必須滿焊，不能留虛焊。
傍晚，金大福從鎮上鋼材市場回來，三輪摩托上拉著一塊斜面鋼板和西根鋼製基座。斜面鋼板抬下來靠在灶房後牆上，鋼基座搬進展廳。姬瑤把冰鎬靠在展櫃旁邊，蹲下來量底座尺寸，歐陽拿著捲尺在旁邊記資料，說這尺寸得精確到毫米，差一毫米都焊不上去。姬瑤說那就量到毫米。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看著灶房後窗新裝的斜面鋼板在暮色裡反著冷光，看著展廳裡姬瑤蹲在地上拿卡尺一點點核準基座尺寸。離除夕越來越近了，每一次演練都是在推算灰燼的下一步，每一次改進都在提前封堵。他不急，時間夠用，沙袋和鋼板夠用，人和狗都夠用。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