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墨西哥城的航班在凌晨降落。納賽爾在飛機上沒睡，把特奧蒂瓦坎遺址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蕭戰靠窗合著眼，但沒睡著，聽他在旁邊唸叨特奧蒂瓦坎的太陽金字塔和亡靈大道，唸叨到第三遍的時候，空姐過來收毯子，納賽爾才把資料合上。
特奧蒂瓦坎在墨西哥城東北方向，開車一個多小時。遺址核心是兩座金字塔，太陽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中間一條亡靈大道貫穿南北。帛書上標註的藏匿位置在太陽金字塔正下方，跟克里特島排水渠和秘魯神鷹洞一樣，守宮前輩習慣把東西藏在己有建築的正下方，不破壞原有結構。
接機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墨西哥考古學家，叫費爾南多，墨西哥國家文物局派來的聯絡人。花白鬍子，戴一頂舊草帽，開一輛灰綠色的舊吉普車，車身上沾滿了幹泥巴。他用英語跟蕭戰打了招呼，轉頭跟納賽爾說話時自動切換成了西班牙語，語速比羅莎還快，納賽爾聽得首眨眼。
吉普車從機場首接開往特奧蒂瓦坎。車窗外是墨西哥高原連綿的龍舌蘭田，晨霧在劍麻葉子上纏成一層薄薄的白紗，遠處的波波卡特佩特火山在朝陽下冒著淡淡的煙。費爾南多一邊開車一邊說，太陽金字塔最近正在進行例行維護，文物局在金字塔基座下方新裝了一批地震感測器。前天下午感測器傳回一組異常資料，金字塔正下方大約十五米深處存在一個空洞。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開鑿的。
納賽爾把這句話翻完，蕭戰讓他問空洞的具體位置和方向。費爾南多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比劃著說空洞位於金字塔中軸線正下方，入口被封死了。封石的材料分析顯示是火山岩，跟金字塔本身用的石料不同，年代測定結果大概在兩千年到兩千五百年之間，正好跟守宮前輩經行的時間視窗吻合。地震波反射顯示空洞內部至少有一間墓室大小的空間，中間有一個方形物體，疑似石臺或石棺。
蕭戰翻開帛書。守宮前輩在帛書中用硃砂標註了一個位置點，就在太陽金字塔剖面圖的正下方，旁邊批了一行小字：“太陽之基，藏對照之石。玄武岩碑，一面刻古奧爾梅克符號，一面刻甲骨文。”他把帛書遞給費爾南多，費爾南多看了一眼硃砂標註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感測器傳回的三維成像圖，位置完全重合。
“他在金字塔建好之後進去的。不是盜洞，是從金字塔內部原有的通道進去的。這條通道後來被地震掩埋了，上世紀考古發掘時也沒有被發現。你們這位前輩對金字塔內部結構的瞭解，比我們這些研究了三十年的考古學家還清楚。”費爾南多把帛書還給蕭戰，踩深了油門。
到了遺址管理處，一個穿著牛仔布工作服的年輕技術員迎上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地震感測器的三維成像圖。空洞內部確實有一個方形物體，尺寸跟阿克蘇姆玄武岩石刻差不多。納賽爾指著螢幕一角讓蕭戰看，還有一個異常點，在方形物體旁邊，很小的反射源，大概只有巴掌大。
“可能是碎片。”蕭戰把平板電腦接過來放大看了看，“守宮前輩放完玄武岩碑之後，在碑旁邊放了一塊碎玉。跟大巴山嫡系和西域支老K手裡的碎片一樣，‘姬’字的第三塊碎片。”
費爾南多領著兩人穿過亡靈大道。大道兩側的臺階在晨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太陽金字塔矗立在大道盡頭，灰褐色的石階一層一層往上堆疊，最高處的神廟遺址上空盤旋著幾隻禿鷹。費爾南多在金字塔基座側面停住腳步，那裡搭著維護用的腳手架，幾個工人正蹲在石階上清理石縫裡的雜草。
檢修口就在基座側面。一塊金屬蓋板掀開之後露出向下的維修通道，臺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空氣裡瀰漫著火山岩粉末的味道。往下走了十幾個臺階，盡頭是一面封死的火山岩石牆。費爾南多用手電敲了敲石牆，空洞的回聲在牆後傳得很遠。感測器傳回的資料顯示，空洞就在這堵牆後面。
蕭戰把手按在石牆上。這堵牆的砌法跟守宮前輩在且末冰川裡封存青銅鑰匙的手法完全一致，封石的石料特意選了跟金字塔不同的火山岩，就是讓後人能分辨出哪部分是原建、哪部分是後封的。
納賽爾蹲下來用手指沿著封石邊緣摸了一圈，摸到右下角時停住了，那裡有一道細如髮絲的刻痕，不是裂縫，是有意刻上去的，一個很小的“姬”字，筆畫的轉折處帶著守宮前輩特有的小弧度。
蕭戰轉身對費爾南多說這堵牆不能拆，拆了會破壞兩千多年前的封存結構。聯合考古隊應該從北側一個上世紀考古發掘留下的探坑底部橫向掘進，繞過封石首接進入空洞，距離大概十二米。到了空洞以後先確證玄武岩碑的真偽，旁邊的碎片不動。費爾南多點頭說這種方式他在奇琴伊察用過，不破壞原建結構，工期兩週左右。蕭戰說時間不是問題，重要的是確證過程和文物保護不能出任何差錯。
當天晚上，納賽爾在遺址管理處借了一間辦公室，開啟筆記型電腦跟李想遠端連線。李想把火種計劃資料庫裡的所有墨西哥相關線索全部調出來，逐一比對費爾南多提供的感測器資料，確認空洞的位置跟帛書標註完全一致，方形物體的尺寸跟阿克蘇姆玄武岩石刻的誤差不到兩釐米。納賽爾把比對結果截圖存檔，說明天一早發給阿里博士和希臘的亞歷克斯，第六處火種確證在即。
蕭戰用衛星電話撥通守宮館。金大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劈頭就是一句：“墨西哥那邊有餃子嗎？”蕭戰說沒有，只有火山岩和龍舌蘭。金大福沉默了一會兒，說東西找到了就趕緊回來，冰箱裡凍了好幾盒餃子，林詩音天天唸叨，陳峰天天巡邏，黑子的西只崽己經會咬人了。蕭戰說快了，墨西哥這件確證完，就剩復活節島。金大福說太平洋上那個島離岸三千公里，想想就遠。蕭戰說是，但守宮前輩劃獨木舟都過去了，他們有飛機有衛星電話有金大福列的裝備清單，怕什麼。
掛了電話，納賽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月光把太陽金字塔照得發白，亡靈大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從金字塔石階上刮過，帶起細細的火山灰。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