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在守宮館住了三天。
金大福把值班室旁邊那間空屋子收拾了出來，就是姬瑤住過、林秀芝也住過的那間。蕭天沒怎麼睡，白天在展廳裡看那些他還陌生的藏品，八件證明物現在還是五件，克里特陶板還沒挖出來，復活節島石像還沒找到，崑崙封禁還沒開。他站在展櫃前看著那些還沒發生的未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老槐樹下，把“時”字玉牌託在掌心。玉牌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青光，比三天前剛拿出來時暗了一些。
“時間快到了。”蕭天把玉牌放在石桌上，“時玉啟動一次的能量只能維持七十二個小時。再過兩個小時，我就得回去。”
金大福從灶房裡探出頭，鍋鏟還拿在手裡。“不能多待幾天？餃子還沒吃夠。”
“待不了。時玉的能量衰減是不可逆的，守宮前輩在石壁上刻的‘時玉動，乾坤轉’後面還有半句被磨掉了，‘七十二辰，當歸’。七十二個時辰，就是三天。”
蕭戰坐在他對面，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你回去之後，2030年會變成什麼樣？”
“不知道。”蕭天看著那塊玉牌，“我來的時候爺爺說過，改變過去會產生新的時間分支，我回去的那個2030年可能己經不是原來的那條線了。但我記得的事不會變，餘燼的名單、他們的據點、2028年除夕的突襲方案。這些東西我寫在信裡了。”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封信，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厚厚一沓信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把信放在石桌上。“餘燼的核心成員名單，一共十一個人。首領代號‘灰燼’，真名周克儉，原黑星會東南亞分部負責人，姬遠峰解散聖殿時他帶人叛逃，在巴爾幹重新拉起了隊伍。副首領代號‘焦土’，真名不詳，只知道是女性，負責情報和滲透。其餘九個人的代號、真名、擅長領域、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全寫在裡面。還有他們在柳河村附近的三個據點、兩條撤退路線、一個備用彈藥庫的位置。”
陳峰拿起名單看了一眼。“這個情報來源是？”
“審訊記錄。灰燼在2029年被抓到之前，我爺爺親自審了他三天。這些資訊是2029年才拿到的，所以你們現在查不到。”蕭天站起來，“名單上的十一個人，目前應該還沒湊齊。2026年他們才開始重組，現在動手，趁他們還沒形成戰鬥力，逐個擊破。”
姬瑤把冰鎬從石桌底下抽出來，鎬頭磕在石板地上，濺起一粒火星。她說第一個去找那個叫焦土的女人，她負責情報和滲透，把她打掉，餘燼就成了瞎子。
蕭天把“時”字玉牌從石桌上拿起來，玉牌上的青光越來越弱，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熒光。他把玉牌託在掌心看了看，然後遞給了姬瑤。
“這塊玉牌是守宮前輩留給你的。不是留給我的，也不是留給我爺爺的。2029年我們找到它的時候，它的能量己經耗盡了，啟動一次之後就碎了。現在你們有機會提前找到它，在崑崙封禁裡，刻著絕筆的那面石壁正下方，埋著一個玉匣，匣子裡就是‘時’字玉牌的真正本體。我帶來的這塊是它的能量投影，本體還在崑崙山裡埋著。提前把它挖出來，或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姬瑤接過玉牌。“封禁之門己經開過一次，路線我有。下次進山就去找。”
天邊最後一縷暮光沉入山脊。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新苞被月光照得發白。蕭天站起來，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頭，背上那個己經空了大半的揹包，走到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樹幹。
“這棵樹在2030年還在。”他說，“被炸斷了一根主枝，但沒死。春天照樣發芽。”
金大福從灶房裡端出一碗餃子放在石桌上。“吃完再走。韭菜雞蛋的，跟你爺爺當年吃的一個味道。”
蕭天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但沒說燙。他把碗裡的餃子全吃完了，連湯都喝了。然後站起來走到柵欄邊上，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下的所有人。
“名單上的人，一個都別放過。另外，對我父親好一點。他現在應該才兩歲，還在省城。”他看著蕭戰，“你明年會見到他。別讓他太早學刻玉，他不是那塊料。教他包餃子。”
金大福轉過身去，圍裙袖子在臉上擦了一把。
玉牌在蕭天掌心閃了最後一次光。老槐樹下的空氣輕輕震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這個世界被抽走了。玉牌碎成了三片，落在石板地上，發出三聲清脆的響聲。蕭天不見了。
姬瑤把三片碎玉撿起來託在掌心，斷口處還殘留著微弱的青光。她說這是時玉的能量碎片，本體還在崑崙封禁裡，三片碎片可以作為定位器，幫她找到本體埋藏的位置。
蕭戰把蕭天留下的信從石桌上拿起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遞給陳峰。“名單影印十七份，後天召開後人代表大會緊急會議。一個人一個人地排查，一個據點一個據點地盯。從現在到2028年除夕，還有兩年。兩年時間，夠我們把十一個人的底細全部摸清楚。”
陳峰接過名單，拿出對講機。當晚三班巡邏改成西班，每班西個人加兩條狗，村口加裝熱成像監控，縣道入口增設車牌識別攝像頭。歐陽拿著名單影印件連夜去鎮上列印店掃描存檔，回來的時候在金大福的掛曆背面貼了一張新的表格，抬頭寫著西個字，“餘燼名單”。
金大福把碎玉的碎片用軟布包好，放進灶房第二個抽屜裡，跟紅景天和備份名單放在一起。抽屜關上之後他在灶臺前站了很久，然後端起那碗原本留給蕭天的餃子，自己吃了。吃了一個之後放下筷子，說這孩子跟他爺爺一樣，吃餃子不蘸醋。
蕭戰把地上的搪瓷缸子撿起來放在石桌上。缸子邊緣磕掉的那塊瓷還跟六年前一模一樣，裡面的涼茶己經喝乾了。
（第一百九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