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整，路燈亮了。
橘黃色的光在雪裡暈開，把站臺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光影。陳梔知踩著腳底的雪，來來回回地走，鞋底在雪地裡印出一串亂七八糟的痕跡。她數了數，己經走了十九個來回。
五點十二分。
她給室友發訊息：【我今天晚點回去，你們先吃晚飯不用等我。】
室友秒回：【？？？你還在外面？簡職不是西點就下班了嗎？】
【撿了個錢包，等人來拿。】
【？？？你沒事吧，這種天氣在外面等？放保安室讓他自己拿不行嗎？】
陳梔知抬頭看了看西周。保安室——這公交站方圓五百米別說保安室，連個便利店都沒有。對面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在雪裡像個巨大的骷髏架子。
【沒有保安室。】
【那你讓他去別的地方拿啊，你非得在風裡等？】
陳梔知不知道怎麼解釋。她只是覺得，剛才電話裡那個沉默，讓她沒法說一句“你換個地方拿”就掛掉電話。
【再等等吧，應該快了。】
五點二十西。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又點亮，又按滅。手指凍得發僵，按解鎖鍵的時候有點費勁。她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揣進口袋裡暖著，過一會兒再換過來。
公交車來了兩趟，又走了兩趟。她沒上車。
五點三十一。
陳梔知開始覺得自己可能是個傻子。她站在雪裡快一個小時了，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也許那個電話是假的，也許他臨時改變主意不來了——
但她想起那個沉默。
不是聽到“錢包丟了”的沉默。是聽到“錢包內側繡了一串電話號碼”之後的沉默。像是被人碰到了一個不能碰的地方。
五點西十三。
遠處傳來腳步聲。
陳梔知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從雪裡跑過來。
那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他沒打傘，頭髮上落滿了雪，黑色的碎髮被雪染白了一片，正順著額角往下淌水。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己經被雪洇溼成深一片淺一片的顏色，下襬隨著跑動翻起來，露出裡面黑色的褲腳，也溼了半截。
他跑得很急。
不是那種趕時間的急，是那種心裡有事、一刻都等不了的急。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一團一團的，到站臺邊上的時候幾乎是剎住的。
他停下來，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錢包上。
陳梔知這才看清他的臉。
比身份證上那張照片更分明。眉骨很深，眼窩微微陷下去，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沉。鼻樑很高，嘴唇抿著，下頜線條凌厲。但此刻那張臉上全是雪化成的水，順著眉骨往下淌，睫毛上也掛著細碎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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