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那平穩像是用力撐著的。臉上的水不知道是雪化的還是別的什麼，在路燈下閃著光。
陳梔知這才看清他的眼睛。
近看比遠處看更深。眼窩陷下去，把眼睛藏在一片陰影裡，但那陰影底下有東西在湧動。不是脆弱，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情緒，沉沉的，重重的，壓在那裡。
她把凍僵的手縮回口袋：“沒多久，也就一會兒。”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那目光讓她有點不自在。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是認真的、專注的，好像要把她看進心裡去。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落在她被風吹亂的頭髮上，落在她凍得發紅的鼻尖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帽子上有一圈毛領，己經被雪打溼了。圍巾是淺粉色的，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鼻尖。眼睛很大，亮亮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雪沫。
她避開他的視線，往站臺外探了探頭：“公交車好像來了——”
沒有。路上空空蕩蕩的，只有雪在路燈下紛紛揚揚地落。
她尷尬地收回視線，笑了笑。那笑有點不好意思，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點牙齒。然後她抬起手，把滑下來的圍巾往上拽了拽。
“那個……你快看看吧，錢包裡的東西少了沒？我撿到的時候就這樣，沒動過。”
“不用看。”
他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里面有什麼。”
陳梔知愣了一下，看著他。
趙逸舟把錢包收好，看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
“啊？”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我……我叫陳梔知。”
“陳梔知。”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
然後他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掏出一塊巧克力。包裝紙有點皺了，像是放了很久。
“只有這個，”他說，“剛從所裡出來的時候順手拿的。你拿著，墊墊肚子。”
陳梔知低頭看著他掌心裡的那塊巧克力。
她伸出手，接過。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涼的。
“謝謝。”
“是我該謝謝你。”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頓，像是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開口。
遠處傳來公交車的引擎聲，車燈在雪裡晃出一片暖黃的光。
陳梔知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車來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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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