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梔知是被向涵涵從床上拽起來的。
“快快快，十點了！講座十點半開始！”
她把被子往頭上拽了拽，悶聲悶氣地說：“不去……”
“不去學分不要了？”向涵涵一把掀開她的被子，“實踐學分就差這個了，你確定？”
陳梔知閉著眼睛躺了三秒，然後猛地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
“什麼講座來著？”
“安全教育宣講，”向涵涵把外套扔給她，“派出所來人講，湊夠兩個小時就給學分，據說挺水的，可以偷偷玩手機。”
陳梔知迷迷糊糊地穿衣服，腦子裡還在做上一個夢。夢裡她站在一個公交站，雪下得很大，有人一首看著她，但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洗漱，扎頭髮，隨便套了件衛衣，抓著向涵涵的手往外衝。十二月早上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她一邊跑一邊後悔為什麼要選這門選修課，為什麼要差那零點五個學分。
禮堂裡己經坐了不少人，都是來湊學分的。陳梔知和向涵涵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離暖氣片很近，舒服得讓人想睡覺。她把手機掏出來，調成靜音，準備等會兒開始之後就打兩局遊戲。
十點半，禮堂的燈暗下來，臺上的燈光亮起。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幾句，大意是學校很重視學生安全，特地邀請了轄區派出所的同志來給大家做宣講，大家鼓掌歡迎。
陳梔知低著頭，手指己經在螢幕上點開了遊戲。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大家好，我是趙逸舟。”
她猛地抬起頭。
臺上站著一個人，穿著警服，身姿筆挺，正對著話筒做自我介紹。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眉骨很深，眼窩有點陷下去，眼神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是他。
陳梔知愣在那裡，手機螢幕暗下去，遊戲沒來得及開始。
向涵涵在旁邊戳她：“怎麼了？你認識？”
“不認識，”她小聲說，“就……見過一次。”
“誰啊？”
“撿的那個錢包，就是他的。”
向涵涵“哦”了一聲，沒什麼興趣地轉回去玩手機了。陳梔知卻沒法再把注意力放回螢幕上。
臺上的趙逸舟開始講安全知識，語氣很穩，不急不緩，偶爾看一眼手裡的稿子，大部分時間是脫稿的。他講電信詐騙，講兼職陷阱，講校園貸的危害，講最近轄區內發生的幾起案件。他的聲音低沉，透過禮堂的音響傳過來，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禮堂裡有人打哈欠，有人低頭玩手機，但陳梔知一首看著他。
他穿著警服的樣子和那天不太一樣。
那天他跑過來的時候，頭髮上全是雪，大衣被洇溼，狼狽得像個剛從雪地裡爬出來的流浪漢。現在他站在臺上，制服筆挺，肩章上的警徽在燈光下反著光，說話有條不紊，像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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