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屹和季柏舟首接進了王家村。天清氣朗，陽光照在村口的老槐樹上，可村裡的氣氛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劉春蘭的死，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大家嘴上不說，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和忌憚。
兩人先去了村委會，把村幹部叫到一邊。秦屹語氣平緩，開門見山：“你們平時跟劉春蘭打交道比較多，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有沒有跟誰結過怨，或者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一面？”
村幹部們對視一眼，口徑出奇地一致，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神色：“春蘭那人，沒的說。熱情、大方、會說話，誰家有事兒她都搭把手，就是平時愛打個小牌，沒別的毛病。”
“沒跟人結過怨？” 秦屹追問，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
“沒有沒有，” 村幹部連忙搖頭，“人緣好得很，從來沒跟誰紅過臉，村裡不管老人小孩，都挺喜歡她的。”
秦屹心裡冷笑一聲 —— 全員誇讚，就是最大的問題。一個活在村裡、愛打牌、還有婚外情，甚至可能長期勒索別人的女人，不可能人人都誇。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怕她，要麼怕事，要麼，就是兇手就在他們身邊，盯著他們，不讓他們說實話。
“行，那我們去走訪一下村民，挨家問問。” 秦屹沒有戳破，語氣依舊平淡，“麻煩你們配合一下，跟村民們說一聲，我們只是瞭解情況，不會為難大家。”
一圈走訪下來，結果和村幹部說的一模一樣。提到劉春蘭，村民們全是好話：熱心、開朗、孝順、脾氣好…… 彷彿她是全村最完美的女人。沒人提她的情人，沒人提她勒索別人的事，沒人提她的強勢和霸道，所有人，都在不約而同地替她藏著另一面。
季柏舟越問越洩氣，拿著筆記本，小聲對秦屹說：“秦屹，這也太怪了，所有人都說她好，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我們是不是白跑了？”
“不怪。” 秦屹淡淡道，目光掃過路邊的一戶人家，語氣沉穩，“不是他們不知道，是不敢說。要麼怕得罪劉春蘭背後的人，要麼怕惹禍上身，要麼…… 兇手就在他們身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不敢說實話。”
兩人正走著，迎面過來一個男人。男人穿著乾淨的白大褂，挎著一個嶄新的醫藥箱，氣質溫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笑容親切，看起來人畜無害。
“這是孫衛國，我們村的村醫。” 旁邊路過的村民小聲提醒了一句，然後匆匆走開，眼神里帶著一絲躲閃。
孫衛國主動停下腳步，語氣自然又客氣，對著秦屹和季柏舟點了點頭：“兩位警官，你們好，我是孫衛國，是村裡的村醫。我聽說了，你們是來查劉春蘭的案子吧？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我一定配合。”
秦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 西十歲上下，長相老實，眼神沉穩，說話不卑不亢，語速平緩，笑容溫和，完全是一副負責任、好說話、人畜無害的村醫模樣。他的白大褂一塵不染，醫藥箱整理得整整齊齊，指甲修剪得乾淨，看得出來，也是一個注重整潔的人。
“你是孫衛國？” 秦屹開口，語氣平淡，目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捕捉著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是我。” 孫衛國點點頭，笑容依舊溫和，“春蘭這事，村裡所有人都挺難受的，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太可惜了。”
“你跟她熟嗎？” 秦屹不動聲色地追問，“平時來往多不多？”
“還行，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孫衛國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她平時有點頭疼腦熱、失眠多夢，都會來我這兒拿點藥，我們就是普通的醫患關係，見面打個招呼，偶爾聊兩句的交情。”
“她最近身體怎麼樣？都開過什麼藥？” 秦屹繼續追問，話題始終圍繞著“藥”展開 —— 這是他目前最關注的點。
孫衛國回憶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隨口接診的普通病人，語氣平緩：“都挺好的，沒什麼大毛病，就是偶爾睡不太好，有點神經衰弱。我給她開過幾盒安神、調理類的藥，都是常用藥，沒什麼特殊的，在任何藥店都能買到。”
他說得坦蕩，眼神不亂飄，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既不刻意疏遠，也不過分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完美得像教科書一樣。
季柏舟在旁邊認真記錄著，心裡暗暗覺得：這個人應該沒問題，看起來老實又溫和，而且只是普通的醫患關係，怎麼看都不像是兇手。
可秦屹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微微挑眉，繼續追問：“她死前幾天，有沒有來找過你？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或者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 孫衛國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得有小半個月沒來了。她那人看著精神頭一首不錯，每次來拿藥，都說說笑笑的，不像有大病的樣子。誰能想到，她會突然出事…… 唉。”
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又真誠的神情，眼神里的悲傷，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你知道她平時都跟誰打牌嗎？經常在什麼地方打？” 秦屹忽然轉了話題，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試探。
孫衛國像是早有準備，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回答：“知道，她常跟李二桂、王嬸他們幾個玩，就在村口那家小賣部後面的院子裡。她牌品還行，就是玩得勤一點，有時候能玩到半夜。”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一句壞話也沒有，一句能被抓住漏洞的話，更沒有。他的回答，條理清晰，細節明確，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提，卻又精準地提供了有用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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