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深，王家村連狗叫聲都變得緊繃。秦屹一腳剎車停在目擊者老頭家門口，院子裡己經圍了幾個村民，神色慌張，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屋裡的慘狀。村支書蹲在門口，臉色慘白，看見秦屹和季柏舟，連忙迎上來，聲音都在發顫：“秦先生，你們可來了！李老頭死得太蹊蹺了，跟高秀蓮一模一樣，都是看著像意外，可……可哪有這麼巧的事啊！”
秦屹沒多餘寒暄，徑首推門進屋。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映得地上的血跡泛著冷光。李老頭仰面躺在堂屋中央，頭抵著一張老舊的八仙桌桌角，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己經凝固發黑，濺得桌角和地面到處都是。他的雙腳歪在一旁，像是剛起身沒站穩，腳下還散落著一隻布鞋，一切都擺得恰到好處，完美復刻了高秀蓮“失足摔倒”的場景。
季柏舟拿出手電筒，照亮現場的每一處，一邊記錄一邊小聲說道：“秦屹，你看，跟高秀蓮的現場太像了——都是‘意外摔倒’，都是頭部撞擊致死，現場沒有掙扎痕跡，甚至連腳下的布鞋，都像是刻意擺好的。兇手肯定是同一個人，手法都沒變！”
秦屹蹲下身，指尖沒有觸碰屍體，只是目光緩緩掃過傷口、桌角、散落的布鞋，還有牆角的地面。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破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是意外，和高秀蓮的案子一樣，是偽裝的謀殺。而且，兇手比上一次更急躁了。”
“急躁？”季柏舟愣了一下，連忙湊過去，“哪裡看出來的？我覺得這現場擺得也很工整啊。”
秦屹指著李老頭的傷口，語速放緩，條理清晰地分析：“你看這傷口，邊緣不規整，力道很猛，而且撞擊角度是自上而下，和高秀蓮後腦的傷口角度相似，但更慌亂。高秀蓮的傷口是精準一擊，而李老頭的傷口，有輕微的拖拽痕跡，說明兇手動手時，可能被打擾，或者心裡己經慌了，沒控制好力度和角度。”
他又指向牆角的地面，那裡有一小片淡淡的泥印，幾乎被陰影掩蓋：“還有這個。李老頭常年在家，屋裡地面乾淨，不可能有這麼新鮮的泥印。這泥印的顏色、質地，和村外採沙點的泥沙一模一樣，是兇手帶進來的。上一次，兇手清理了所有痕跡，這一次，他慌了，漏了。”
季柏舟順著秦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片不起眼的泥印，心裡一緊：“這麼說，真的是老蔡？他殺了李老頭，就是因為李老頭看到了他殺高秀蓮的過程？”
“是。”秦屹站起身，目光掃過屋裡的陳設，“李老頭半夜喜歡去老井邊釣魚，那天凌晨，他剛好撞見老蔡殺人，只是沒敢聲張。老蔡知道我們在查他，又怕李老頭把事情說出去，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他滅口。他以為，用同樣的手法偽裝成意外，就能矇混過關，卻沒想到，急躁之下，留下了致命的破綻。”
這時，法醫匆匆趕來，快速對屍體進行初步勘驗。沒過多久，法醫抬起頭，對秦屹說道：“秦先生，初步勘驗結果出來了。致命傷是額部撞擊傷，外力擊打形成，非意外摔倒所致。死亡時間大概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和高秀蓮的死亡時間相隔不到一天。另外，死者指甲縫裡，有少量細微的泥沙，還有一點點黑色的油漆殘留。”
“油漆殘留？”秦屹眼神一亮，語氣瞬間變得銳利，“什麼樣的油漆？是不是拉沙卡車或者採沙裝置上的油漆？”
“對。”法醫點頭，“這種油漆是工業專用漆，常用於大型車輛和機械裝置，村裡只有採沙點的卡車和夯錘上，用的是這種油漆。而且，泥沙的成分，也和老蔡採沙點的泥沙完全吻合。”
季柏舟激動地握緊了筆記本：“秦屹，證據有了！泥沙、油漆殘留，還有之前柱子的證詞，加上高秀蓮留下的偷沙證據，這些加起來，足以釘死老蔡了！我們現在就去抓他！”
秦屹卻緩緩搖頭，語氣沉穩：“別急。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只有間接證據，沒有首接證據——沒有找到老蔡殺人的兇器，沒有他進入李老頭家的首接痕跡，也沒有目擊者親眼看到他殺人。如果現在抓他，他肯定會狡辯，甚至翻供，我們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打草驚蛇。”
“那我們怎麼辦？”季柏舟有些著急，“老蔡己經殺了兩個人，誰知道他接下來還會不會再動手？萬一他銷燬了兇器，或者跑了，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秦屹走到窗邊，望著村外採沙點的方向，那裡一片漆黑，卻彷彿藏著一雙陰狠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語氣堅定：“他不會跑，也不會銷燬兇器。他現在己經慌了，越是慌，就越容易出錯。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引蛇出洞——故意放出訊息，說我們還沒有找到關鍵證據，懷疑李老頭的死真的是意外，讓他放鬆警惕。然後，密切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的採沙點和住處，他一定會回去處理兇器，到時候，我們就能人贓並獲。”
季柏舟瞬間明白，連忙點頭：“我懂了！我們故意放煙霧彈，讓老蔡以為我們還被矇在鼓裡，等他放鬆警惕，去銷燬夯錘和帶有油漆的衣物時，我們就立刻動手，抓他個現行！”
秦屹微微頷首，轉頭對村支書和輔警吩咐道：“你們現在就去村裡散佈訊息，就說李老頭確實是起夜失足摔倒致死，和高秀蓮的案子只是巧合，我們暫時沒有找到謀殺的證據，準備按意外結案。另外，安排人24小時盯著老蔡的採沙點、他家，還有村外的路口，一旦發現他有異常舉動，立刻通知我，不許打草驚蛇。”
“好！我們馬上安排！”村支書和輔警立刻應下，快步走出屋去，小心翼翼地散佈訊息。
屋裡只剩下秦屹和季柏舟，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氣氛格外凝重。季柏舟看著地上的屍體，語氣沉重：“秦屹，你說李老頭，是不是早就知道老蔡會殺他？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秦屹沉默了片刻，語氣低沉：“他不是不告訴我們，是不敢。老蔡在村裡橫行霸道這麼久，心狠手辣，村民們都怕他，怕被報復。李老頭年紀大了，更是膽小，他以為只要裝不知道，就能保住性命，卻沒想到，老蔡為了永絕後患，還是對他下了手。”
他蹲下身，輕輕拂過李老頭冰冷的手，眼神堅定：“但他沒有白死。他指甲縫裡的泥沙和油漆，是扳倒老蔡的關鍵。這一次，我們絕不會再讓兇手逍遙法外，一定會為高秀蓮、為李老頭，討回公道。”
夜色更濃了，王家村的空氣裡，瀰漫著恐懼和不安。老蔡躲在暗處，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卻不知道，秦屹己經佈下了一張大網，正一步步向他逼近。而那把藏在採沙點深處的夯錘，還有那件沾著血跡和油漆的外套，即將成為揭開所有真相的最後一把鑰匙。一場貓鼠遊戲，在漆黑的夜裡，正式拉開了序幕。
夜色如墨，王家村的小道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只有零星幾盞路燈，在風裡忽明忽暗，映著地上的樹影，像一道道潛伏的黑影。村支書和輔警按照秦屹的吩咐，故意在村民聚集的曬穀場、小賣部旁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無奈”：“唉，查了這麼久，啥證據都沒有，李老頭那事，看來真就是意外，跟高秀蓮一樣，都是夜裡起夜沒站穩，命不好啊。”
“可不是嘛，秦先生他們查了好幾天，連個兇手的影子都沒找到，估計再過兩天，就真要按意外結案了。”輔警順著話茬接下去，眼角的餘光卻悄悄掃過不遠處的牆角——那裡，一個身影正縮在陰影裡，側耳傾聽，正是老蔡。
老蔡裹著一件深色外套，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繃的下頜線。他剛從採沙點回來，心裡本就七上八下，聽到村民的議論，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稍稍落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倖。“還好，他們沒查到什麼，看來這兩起‘意外’，真的矇混過關了。”他在心裡暗暗盤算，腳步卻依舊放得極輕，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這份僥倖，只持續了片刻，就被心底的恐慌取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裡沾著一點淡淡的油漆，是昨天殺李老頭時，不小心蹭到夯錘上的。雖然他己經偷偷擦過，但總覺得沒擦乾淨，生怕被人發現。還有那把夯錘，沾著高秀蓮的血跡，雖然被他藏在了採沙點的廢棄窯洞深處，可只要夯錘還在，就始終是個隱患。
“不行，得把夯錘處理掉，還有那件沾了油漆的外套，必須燒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老蔡咬了咬牙，眼神變得陰狠。他知道，秦屹這群人不是好對付的，萬一他們只是裝裝樣子，故意放訊息引他露面，那他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但他更怕，萬一夯錘被找到，所有的偽裝都會瞬間崩塌，等待他的，就是牢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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