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的供述，很慢，很輕，卻字字刺骨，每一句都充滿了絕望和無奈。秦屹坐在對面，認真傾聽，偶爾輕輕點頭，沒有打斷她，也沒有追問，只是讓她把所有的苦，都傾訴出來。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一進門就罵。先是罵我，說我老不死、擋他的路，伸手就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腰撞在桌角上，疼得我站不起來。”老太太閉了閉眼，淚往下掉，“蘇蘭過來拉他，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拽著蘇蘭的頭髮往牆上撞，蘇蘭跪在地上哭，求他別打了，他卻打得更狠。”
“我活了六十二歲，從沒見過那麼狠的人。對自己的老婆，對自己的親媽，往死裡下手。”王秀蘭的聲音很啞，帶著無盡的悲涼，“蘇蘭跪在地上哭，我趴在地上起不來，那一刻我就想——這個人不能再活了。他活著，我們倆早晚得被他打死。他不死，我們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作案的過程，平靜得讓人發冷。等趙凱喝得昏昏沉沉躺到床上，蘇蘭關了燈，王秀蘭拿了早就準備好的重物，一前一後，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絲毫猶豫，首接動手。
“人沒了氣息之後，真正難的才開始。”王秀蘭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蘇蘭膽子小，不敢看，是我讓她去鎖門、擦痕跡、望風。我在廚房，一刀一刀，切得很仔細。我怕別人發現，怕連累蘇蘭，我必須弄乾淨，必須裝成什麼都沒發生。”
“我年紀大，力氣不算大，但我穩。我分好屍，裝袋，蘇蘭幫我遞東西、清理地面，幫我把垃圾袋擦乾淨，避免留下血跡。後半夜，我分批出門，專走監控少的小路，一段一段，扔在不同的地方，就是怕被人發現。”
“為什麼要這麼狠，把他碎屍？”秦屹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惋惜。
老太太抬起頭，眼裡沒有淚，只有一片枯寂：“我不是恨他，我是怕他。我只有把他弄成這樣，我和蘇蘭，才能真正活下去。他不死，我們永遠活在恐懼裡，永遠沒有出頭之日。我寧願坐牢，也不想再被他折磨了。”
隔壁審訊室裡，蘇蘭早己哭癱在椅子上，季柏舟在一旁默默記錄著，眼眶也有些發紅。“每次他打我，我婆婆都偷偷給我塗藥；他罵我婆婆，我就偷偷給她塞點吃的。我們倆，誰也離不開誰，他是我們共同的地獄。那天，我們只是從地獄裡爬出來了，哪怕代價是坐牢，我們也認了。”
兩份口供，完全對上。現場血跡、組織殘留、兇器、垃圾袋、監控軌跡、鞋印……所有證據，徹底閉環。沒有幫兇，沒有外人，就是這兩個看上去最軟弱、最無害的女人，一個為了保命，一個為了救她，聯手結束了那個折磨了她們十幾年的惡魔的生命。
秦屹站起身，關掉記錄儀，語氣溫和地對王秀蘭說道：“王阿姨，我知道你們很委屈，很絕望，但法律就是法律。可以同情，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諒。你們用錯了方式，復仇不能成為殺人的藉口。”
王秀蘭輕輕點頭，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後的平靜：“我知道，我不後悔。至少，蘇蘭不用再被他打了，我也不用再被他罵了，我們終於自由了。”
季柏舟走到秦屹身邊，語氣沉重：“秦屹，案子結了。可我心裡，怎麼這麼不是滋味？她們是兇手，可她們也是苦人。”
秦屹望向窗外，城市依舊車水馬龍，沒人知道，在那間老舊小屋裡，發生過怎樣的絕望與反抗。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沉重：“這案子，沒有贏家。死的人，是惡人；殺人的人，是苦人。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犯錯就要付出代價。”
王秀蘭和蘇蘭，被周老師聯絡的警方帶走。出門時，婆媳倆下意識對視了一眼，沒有怕，沒有慌，只有一種解脫後的平靜。她們終於，不用再活在恐懼裡了。
走出警校，季柏舟嘆了口氣：“又是一起免費案子，咱們還是沒掙到錢。”
秦屹淡淡一笑，語氣從容：“沒關係，探案的意義，從來都不是掙錢。能揭開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也讓那些被折磨的人，得到解脫，就夠了。”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秦屹的身姿挺拔而從容，季柏舟跟在他身邊，眼神里滿是崇拜。他們是私家偵探，沒有警隊的規矩束縛，卻有著比任何人都堅定的正義之心。秦屹用他的邏輯、觀察力和心理分析，揭開了一個又一個真相，而季柏舟，始終陪伴在他身邊，記錄線索、梳理案情，做他最堅實的後盾。
都市的喧囂依舊，而隱藏在喧囂背後的罪惡與真相，總會被這兩個身影，一一揭開。他們一生專注探案，無牽無掛，行事優雅體面，用自己的方式，捍衛著正義，也守護著那些被黑暗籠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