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屹聯絡了周老師,借用了警校的兩間相鄰審訊室。他特意安排了一模一樣的環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燈,沒有多餘的裝飾,目的就是給蘇蘭和王秀蘭施加心理壓力。
季柏舟負責詢問蘇蘭,秦屹親自面對王秀蘭。出發前,秦屹特意叮囑季柏舟:“記住,不要逼問,不要動粗,就用平靜的語氣,跟她聊,偶爾丟擲一點證據,再用‘王秀蘭己經承認’的話,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她膽子小,心裡藏不住事,只要防線破了,就會說實話。”
“好,我記住了。”季柏舟認真點頭,手裡緊緊攥著筆記本和之前收集到的證據照片。
審訊室裡,王秀蘭還是那副弱不禁風、哭哭啼啼的樣子,弓著背,手一首搓著衣角,嘴裡反覆唸叨著:“我兒子沒了,你們還要懷疑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秦屹坐在她對面,身姿挺拔,神色從容,沒有拍桌子,沒有吼人,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和卻帶著審視,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謊言,看透她內心的恐懼和愧疚。
就這麼安靜地對視了幾分鐘,王秀蘭先扛不住了,抬起滿是淚水的臉,聲音發顫:“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殺他,他是我兒子,我怎麼可能殺他……”
秦屹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很慢,很穩,用詞精準:“王阿姨,我們沒有逼你,只是想讓你說實話。拋屍用的袋子,和你家陽臺扔的,是同一種牌子、同批次;你家的下水、牆角、陽臺地面,我們己經取樣了,很快,就能檢測出趙凱的血跡和組織殘留;還有那雙男士膠鞋,上面有濱江綠化帶的泥沙,和拋屍現場的泥沙完全吻合。”
王秀蘭的臉色一點點發白,眼淚乾了,身體開始微微發抖,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幾乎要把衣角攥破。
“趙凱不是一天死的。”秦屹繼續說,語氣平靜卻字字刺骨,“他打蘇蘭,罵你,榨你的錢,推你在地,你們兩個,忍了十幾年。那天晚上,他又打了你,又打了蘇蘭,對不對?你們忍不下去了,才動手殺了他。”
王秀蘭猛地抬頭,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不是軟弱,是恐懼,聲音發顫:“你們……你們怎麼知道……”
“蘇蘭己經說了。”秦屹平靜地撒了個謊,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破綻,“她己經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是你提議動手,是你分的屍,是你拋的屍,她只是幫你望風、清理痕跡。她還說,她不想再替你背黑鍋了。”
隔壁審訊室裡,季柏舟也在同時發力。他按照秦屹的叮囑,把證據照片放在蘇蘭面前,語氣平靜:“蘇女士,別再瞞了,你婆婆王秀蘭己經全部承認了。是你們聯手殺了趙凱,她負責分屍、拋屍,你負責望風、清理痕跡,還有互相作證。所有證據都在,你就算瞞下去,也沒用。”
這一招,叫互鎖攻心。兩邊都以為,對方己經先垮了,己經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不到三分鐘,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哭嚎——蘇蘭先崩了。“是他逼我的!是他先動手的!我不想的……是我婆婆,是她幫我的……我們忍了十幾年,我們實在忍不下去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透過門縫傳過來。王秀蘭整個人一僵,面如死灰,身體晃了晃,差點癱倒在椅子上。她知道,防線,斷了。
老太太緩緩低下頭,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這一次哭,不是喪子,不是害怕,是憋了十幾年的苦,一次性塌了。
秦屹沒有催,就安安靜靜等著。很久很久,王秀蘭鬆開手,滿臉是淚,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是我……是我砍的,是我分的,是我一袋一袋扔的……不關蘇蘭的事,全是我一個人乾的,你們抓我吧,放了她。”
秦屹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到現在,你還在護著她。可見,你們倆,早就不是婆媳了,是同一個地獄裡,互相扶持的人。”
老太太抬眼,淚眼裡一片死寂,點了點頭:“是……我們是同一個地獄裡,活下來的兩個人。她被他打,我被他罵,我們誰也離不開誰,他是我們共同的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