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屹和季柏舟來到了王秀蘭的住處——一片老式居民樓，屋子很小，卻收拾得一塵不染，陽臺上曬著幾件舊衣服，看上去就是個最普通、最軟弱的退休老人。
門一開，老太太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一見他們，就扶住門框，身子發軟，聲音沙啞：“你們……你們是來問我兒子的事吧？他……他怎麼會遭這麼大的罪啊……”
話沒說完，她就哭出聲來，渾身發抖，一副喪子之痛痛到極點的模樣。季柏舟看得心裡一軟，忍不住安慰道：“阿姨，您節哀，我們就是來問幾個問題，不會打擾您太久。”
秦屹扶她坐下，語氣溫和有禮，沒有絲毫壓迫感：“王阿姨，您節哀。我們知道您很傷心，但為了查清趙凱的案子，還請您配合我們。”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王秀蘭抹著眼淚，哽咽著說道，“是我沒教好他，他脾氣壞，得罪人，可他也不該這麼慘啊……他再不好，也是我的兒子啊……”
她句句都在“心疼兒子”，句句都像一個慈母該說的話，任誰來看，這都是一個被擊垮的老母親，和“兇手”二字，連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季柏舟在一旁記錄著，悄悄湊到秦屹耳邊：“秦屹，她看上去真不像兇手，這麼軟弱，怎麼可能幹出碎屍拋屍的事？會不會是我們想錯了？”
秦屹沒有說話，目光輕輕掃過屋子，語氣平緩地問道：“王阿姨，趙凱平時對您怎麼樣？他經常向您要錢嗎？有沒有打過您、推過您？”
王秀蘭的哭聲頓了半拍，低下頭，聲音小小的：“他……他就是忙，壓力大，有時候說話大聲點，別的都挺好的。他是我兒子，怎麼會打我呢？要錢也是應該的，我退休金，都貼補他了，他不容易。”
“真的沒有打過您嗎？”秦屹繼續追問，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我們聽說，他曾經當著別人的面，把您推倒在地，還有人看到您身上有傷痕。”
老太太猛地抬起頭，眼神慌了一下，立刻又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沒有沒有！你們別亂猜！那是誤會，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他沒關係！”
此地無銀三百兩。秦屹心裡己經有了答案，他沒有再逼問，目光繼續掃過屋子：廚房很小，但刀具齊全、鋒利；陽臺有獨立下水，密封很好，很適合清理痕跡；櫃子下面，放著一雙男士舊膠鞋，但尺碼明顯是女人穿的；牆角，扔著一個用過的黑色垃圾袋，和拋屍用的，是同一種。
最關鍵的是——這裡，完全符合分屍現場的所有條件：隱蔽、隔音好、無人打擾、有水源、有工具、老城區無密集監控。
“王阿姨，案發當晚，您在哪？有人能證明嗎？”秦屹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我在家睡覺啊……”老太太聲音發顫，眼神躲閃，“蘇蘭……蘇蘭可以給我作證，她當晚也在家，我們一起睡的。”
又是蘇蘭。妻子給母親作證，母親給妻子圓謊。季柏舟心裡一驚，終於明白秦屹為什麼說她們是同夥了——她們在互相掩護。
秦屹站起身，語氣溫和地說道：“王阿姨，麻煩您了，我們會再過來。您注意身體，這段時間不要出市區，手機保持暢通。”
走出老樓，晚風一吹，季柏舟打了個寒顫，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秦屹，真的是她們倆嗎？婆媳聯手，殺兒子、殺丈夫，還碎屍拋屍，這也太嚇人了。”
“看上去最無害的，往往最敢下死手。”秦屹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窗戶，聲音平靜卻透徹，“只有她們，妻子有恨，母親有忍；妻子有機會穩住趙凱，母親有場地和耐心處理屍體；兩個人，互相作證、互相配合、互相掩護，才能把案子做得這麼幹淨，不留痕跡。”
“這就是一起，兩個被同一個男人推入地獄的女人，聯手完成的復仇。”秦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重。
季柏舟聽得渾身發麻，所有疑點，所有矛盾，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地方，在這一刻，全部通了。他抬頭看向秦屹，眼神里滿是崇拜：“秦屹，你太厲害了，要是沒有你，我們肯定還被矇在鼓裡，把重點放在那些嫌疑人身上。”
秦屹淡淡一笑，語氣溫和：“別急，現在還只是推測，我們還需要證據，讓她們親口承認。明天，我們同時傳喚蘇蘭和王秀蘭，用心理戰術，打破她們的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