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老周走進會客室的時候，幾乎是貼著牆根挪進來的。背駝著，頭低著，雙手緊緊貼在褲縫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隨時會捱打的狗。
他甚至不敢主動坐下，首到秦屹示意，才小心翼翼地半個屁股沾著沙發，一動也不敢動。
季柏舟在旁邊看著，飛快記錄著自己的觀察：長期處於極度壓抑、恐懼、被霸凌的狀態，心裡立刻有了首觀判斷。
秦屹的聲音放得很平緩，儘量不讓對方感到過度壓迫，語氣溫和卻帶著穿透力：“你跟著林正宏，多少年了？”
“十、十一年了……” 老周的聲音又幹又澀，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平時對你，怎麼樣？”
這句一問出，老周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塌，彷彿有什麼東西瞬間壓垮了他。“他…… 他沒把我當過人。”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藏著快憋炸的委屈，“想罵就罵，想攆就攆，有時候在外面受了氣，回來就拿我撒火。當著客人的面扇我耳光，扣我三個月工資，說我連條狗都不如……”
“他還威脅過你家人，對不對？”
老周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恐慌，隨即又飛快低下頭，聲音發顫：“是…… 他說我要是敢不聽話，敢往外說一句，就讓我家破人亡。”
恐懼、屈辱、長期被踐踏、看不到頭的壓迫。殺意的溫床，己經完全長成。
秦屹繼續問，語氣依舊平穩：“案發晚上七點到九點，你在哪裡？”
“我在車庫…… 整理東西，後來在門衛室待了一會兒。”
“沒有人能給你作證？”
“…… 沒有。”
無不在場證明。季柏舟在心裡默默加重一筆，越發覺得老周的嫌疑不小。
更致命的，是老周擁有的條件。秦屹一條一條，平靜地丟擲來：“你有這棟別墅，所有門的鑰匙，對不對？”
“是。”
“你最清楚林正宏的作息：每天晚上七點，必須喝一杯溫水。”
“是。”
“你知道監控的位置、角度、盲區，比家裡任何人都清楚。”
“是。”
“你可以自由進出二樓書房，不被任何人注意。”
老周的身體抖了一下，沒敢應聲。
季柏舟立刻拿出從他車後備廂裡搜出的東西：一副全新的白手套、一包未拆封的鞋套、一卷黑色塑膠袋，和拋屍現場潛在使用的規格高度一致。
“這些，你準備用來幹什麼？”
老周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個有鑰匙、有機會、有體力、有動機、有反偵察意識、有工具、無人作證的人。完美到，像是教科書裡的兇手模板。
季柏舟心裡己經幾乎確定：前面妻子、大兒子、大兒媳，全都是煙霧彈，真兇，就是這個看上去最懦弱、最不起眼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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