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義又看向驚魂未定的李長河,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長河,你也別在這兒杵著了。立刻回去,收攏你營的殘部,清點人數武器,原地待命。
另外......關於蘇浩堅守陣地的事,先不要聲張,等我確認了再說。”
“是!卑職明白!卑職這就去辦!”
李長河趕緊應下,敬了個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團部。直到走出院子,被冷風一吹,他才感覺後背冰涼一片,全是冷汗。
蘇浩......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心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疑惑。
......
午後,陽光碟機散了一些晨霧,但顧家宅上空依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硝煙。通往後方的小路上,人流稀疏了不少,但依舊能看到三三兩兩撤下來計程車兵,大多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神情麻木或驚恐,如同孤魂野鬼般蹣跚而行。
他們是幸運的,至少從地獄裡爬了出來,但很多人眼神空洞,連自己的部隊番號都記不清了,成了真正的散兵遊勇。
蘇浩帶著他的隊伍,在這股潰退的人流中,逆向而行,顯得格外扎眼。
他們同樣疲憊不堪,人人帶傷,軍裝破爛,但至少隊形還算完整,武器也大多還握在手裡,眼神里除了疲憊,還殘留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警惕和未散的殺氣。
五十多人,沉默地走著,有人扛著裝備,有人則是抬著擔架上的重傷員。
兩個多小時前,團部的命令終於傳到,三連及一連殘部堅守任務完成,准予撤至顧家宅後方臨時野戰醫院區域休整,連長蘇浩即刻前往團部報到。
撤退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日軍似乎真的被打疼了,或者正在調整部署準備更大的攻勢,並未進行追擊或襲擾。
蘇浩帶著剩下的人,沿著殘破的交通壕和彈坑,小心翼翼地撤出了那片吞噬了數百條生命的焦土。
此刻,他們的目的地是顧家宅村內一處被臨時徵用為野戰醫院的大戶人家宅院。
遠遠就能看到那高聳的馬頭牆和門樓,但走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裡的慘烈和混亂。
宅院外圍的圍牆下,密密麻麻躺滿了傷員。
呻吟聲。慘叫聲。哀求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斷腿的。破腹的。頭上纏著滲血繃帶的......各種慘狀觸目驚心。
幾個穿著沾滿血汙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像陀螺一樣在人群中穿梭,但顯然是杯水車薪。
很多傷員就那麼躺在冰冷的地上,無人問津,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或者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臉色冷漠,對眼前的慘狀似乎已經麻木。
蘇浩心裡一沉,但還是硬著頭皮,帶著抬著擔架的弟兄走上前去。
擔架上,是他連裡受傷最重的幾個兄弟,其中一個腹部被彈片劃開,腸子都隱約可見,用破布勉強堵著,另一個半邊臉血肉模糊,已經陷入了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