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依舊佔據著他們的心房。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如同野草般,在他們被震撼得幾乎麻木的心裡,悄然滋生。
那是難以置信,是毛骨悚然,是......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悸動。
王拴柱的聲音再次響起,因為激動和用力而更加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壓過了槍炮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弟兄們!看見沒有?!小鬼子也是肉長的!坦克也是能炸的!一連的弟兄們能做到,咱們二連三連的,也不是孬種!跟老子上!把小鬼子打回去!”
“所有人,聽我命令!火力掩護!把鬼子給我壓下去!”
孫得勝和趙老栓猛地回過神來,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無法掩飾的震撼,以及一絲茫然。
現在還跑嗎?
貌似有這群瘋子衝在前面,他們啥事不用幹啊!
而且前面......那群瘋子,照這樣的打法....好像......還行?
“連長......咱們......”趙老栓喉嚨乾澀,看向孫得勝。
孫得勝臉色變幻不定,看著前方慘烈而壯闊的廝殺,又看看身邊那些同樣被驚呆。但眼神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重新點燃的手下弟兄,咬了咬牙,猛地抄起靠在塹壕邊的步槍,拉開槍栓,嘶吼道:“他孃的!還愣著幹什麼?!開槍!給老子開槍!打他狗日的小鬼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喊出這句話。
也許是恐懼到了極點反而生出的兇性,也許是被一連那群瘋子不要命的打法刺激到了,也許......只是作為一個軍人,殘存的那點血性和尊嚴,在絕境中最後的掙扎。
不過還有一點,他現在喊撤退,這群之前簇擁在他身邊的弟兄們,多半不會聽他的!
槍聲,從三連的陣地上,也零零星星地響了起來,雖然遠不如一連那般兇猛有序,但畢竟,響了。
日軍第十八聯隊前沿指揮所。
聯隊長高木義雄大佐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那片被炮火反覆耕耘。此刻正被己方步兵和戰車淹沒的支那軍陣地。他的嘴角繃成一條嚴厲的直線,八字鬍微微抖動,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混雜著輕蔑與不耐的惱怒。
炮擊很完美。
旅團直屬炮兵的齊射,足以將任何暴露的土木工事和生命化作齏粉。
步兵的衝鋒也很堅決,三輛九五式輕戰車打頭,兩輛八九式中戰車壓陣,這配置用來對付一個剛剛接防。工事殘破。士氣可疑的支那軍陣地,本該是摧枯拉朽。
最初的發展似乎也印證了他的判斷。
炮擊過後,對面陣地一片死寂,只有零星。驚慌的槍聲。
步兵順利推進到百米距離,戰車開始用機槍掃射疑似火力點。
然後,一切都變了。
那些本該死寂的塹壕裡,突然爆發出兇猛而精準的反擊火力!
機槍。步槍。手榴彈,像早有準備一般劈頭蓋臉砸來。更讓他,讓所有前沿日軍士兵瞠目結舌的是,對面陣地上竟然躍出了上百名士兵,抱著集束手榴彈和爆破筒,以近乎自殺的方式,朝著帝國的戰車發起了反衝鋒!
“八嘎!這些支那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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