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藻浜北岸,日軍第101師團司令部,深夜。
司令部設在一座被徵用的相對完好江南地主宅院內,青磚灰瓦,原本雅緻的庭院此刻停滿了軍用車輛,架設著天線,哨兵林立,一派肅殺。
主廳被改造成了作戰室,汽燈將室內照得雪亮。
牆壁上懸掛著大幅的淞滬地區軍用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箭頭和部隊標識。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身著土黃色將校軍服的軍官,肩章上的金星和領章上的櫻花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師團長名叫伊東政喜中將,這是一位年近五旬目光陰鷙的老牌軍官,端坐在會議桌主位。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軍帽放在手邊,露出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花白短髮。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面前攤開的一份戰報,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坐在他左手下首的師團參謀長西山福太郎大佐,此刻剛剛結束一份關於塘橋方向作戰失利初步分析的口頭報告。
陳述的內容,讓在座所有聯隊長、旅團長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綜上所述.....”
西山參謀長合上手中的資料夾,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坐在末尾,垂著頭臉色灰敗的第101聯隊聯隊長迦納治雄大佐,
“此次對塘橋支那軍陣地的進攻,我第101聯隊雖英勇奮戰,予敵一定殺傷,但未能達成既定作戰目標攻佔並鞏固塘橋陣地。
初步統計,我部在為期兩日的戰鬥中,陣亡、失蹤及重傷失去戰鬥力者,約計一千五百餘人。
損失輕型戰車超六輛。
損失物資數不勝數,支那軍陣地……依然存在。”
“一千五百餘人……六輛戰車……”
伊東政喜終於緩緩抬起頭,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緩緩掃過會議室,最後定格在迦納治雄身上。
“迦納君,這就是你,帝國陸軍大學的高材生,精銳的第101聯隊聯隊長,交上來的答卷?”
迦納治雄身體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砰!”
一聲巨響!
伊東政喜猛地抓起桌上那份戰報,狠狠摔在迦納治雄面前的桌面上!
紙張飛揚,有幾頁甚至拍打在了迦納治雄的臉上。
“廢物!無能!簡首是帝國的恥辱!”
伊東政喜的咆哮如同驚雷,震得汽燈火焰都搖晃起來。
他霍然起身,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死死瞪著迦納治雄,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
“一個齊裝滿員的精銳聯隊!配備戰車中隊,得到海軍艦炮和航空兵的全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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