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拴柱看著劉三娃那張還沒長開的臉，看著他額頭上那塊還沒結痂的彈片擦傷，嘴巴張了張，卻沒能說出話來。
半晌他走上前一步，抬起手，重重地按在劉三娃的肩膀上。
“三伢子！”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劉三娃抬頭看他，眼睛裡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股衝動勁：“王叔，走啊！咱們一起！
我還沒怎麼殺過鬼子呢，好歹也得見見世面不是？”
“唉，你就別去了~”王拴柱搖搖頭打斷他道。
聞言劉三娃愣住了。
王拴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張被硝煙和疲憊浸透的臉上，溝壑般的皺紋在眼角擠成了一個溫和如老農般的笑容。
“你年紀還小。咱們這趟，能活一個算一個。
你留在這裡，看情況不對就往後跑。
要是咱們陣地快失守了，你就沿著交通壕往第三道防線跑，千萬別回頭。”
“不行！”
劉三娃猛地掙開他的手，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我不走！王叔你讓我跟你一起！我當兵就是為了打鬼子！
你現在讓我往後跑算什麼？
我跑了，弟兄們怎麼看我？
你讓我以後怎麼抬頭做人！”
王拴柱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兇。
“你個伢子懂個屁！”
王拴柱壓低了聲音吼道，
“你當這是在跟你講什麼大道理？這是命令！
我是連長，我讓你留在這裡，你就得留在這裡！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叔，就聽我一回，給老子活下去！
別讓你娘在家等不到你回去！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傢伙懂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你給老子活著回去傳宗接代！”
劉三娃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咬著嘴唇，死死攥著槍帶，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拴柱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忽然柔和了下來。
“放心。”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蘇長官不會怪你的。你年紀還小，以後還有的是機會殺鬼子。不差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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