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綠筠出身江南,調香之術也是信手拈來,所以她有信心紫禁城的太醫查驗不出來。
白蕊姬接過香囊,湊近輕嗅,只覺茉莉香清雅溫潤,半點沒有麝香、夾竹桃等忌諱香料的氣息。
再加上蘇綠筠一貫的老實模樣,她想都沒想便謝過收下,根本沒想著找太醫院,隨手將香囊系在了自己寢殿的床幔上。
見她收下,蘇綠筠更是熱情了三分,約定未來幾日都來同她說話。
如此,白蕊姬白日靜坐夜裡安睡,時時刻刻都被這縷香氣包裹著。
她萬萬不知,這香囊看似普通,內裡藏著蘇綠筠的雙重算計。
香囊裡的茉莉,是藥性偏辛的重瓣茉莉,蘇綠筠還悄悄摻入了極微量的凌霄花與益母草粉末。
這幾味藥材藥性溫和,無刺鼻氣味,單聞毫無異樣,可經體溫日日烘染,被孕婦長期吸入,會悄悄損耗胎氣、擾動胎元。
再加上先前蘇綠筠暗中加重的紅花分量,雙重損傷之下,胎氣早己岌岌可危,藥性隱匿至極,太醫院根本無從察覺。
起初,白蕊姬只覺夜裡睡得安穩,孕吐也輕了些,還暗自慶幸得了好處。
可不過十日,腹間的墜痛便愈發劇烈,胎動變得異常躁動,整日心悸噁心,連安胎藥都喝不下去。
她慌忙傳太醫診脈,太醫反覆探查,只說胎氣虛弱受損,卻查不出任何藥材、膳食上的端倪,只能歸為先前紅花餘毒未盡,開著溫補安胎藥勉強維繫。
白蕊姬百般謹慎,卻終究抵不過雙重暗害。
不過三日,在一個深夜,她忽然被一陣撕心裂肺的腹痛驚醒,下身鮮血噴湧而出,浸透了被褥。
小春哭喊著請來太醫,可一番施針灌藥之後,太醫還是面色慘白地跪地回稟。
“皇上,玫貴人胎氣盡散,龍裔......終究是保不住了!”
弘曆痛失龍子,震怒又憐惜,看著榻上哭至暈厥的白蕊姬,只當是高晞月暗中下手的紅花餘毒所致。
當即下旨晉白蕊姬為玫嬪,賞賜無數,因著己經處置過高晞月,也不好再下旨,只好作罷。
白蕊姬醒來後,哭得那叫肝腸寸斷,滿心都是喪子之痛。
一口咬定是高晞月害了自己,卻不知真正的兇手,正是那個對她關懷備至、與她暢談養胎經驗的蘇綠筠。
白蕊姬小產的訊息傳遍後宮,弘曆守在永和宮榻前,看著她哭得暈厥數次,又望著殿內那碗早己涼透的安胎藥,心頭翻湧著無盡的痛惜與躁怒。
他登基以來,子嗣本就單薄,前番盼了許久的龍裔,先是白蕊姬自導自演遭了“劫難”,到頭來竟真的胎死腹中,查無可查,冤無可伸。
他雖厭過後宮紛爭,卻從未想過,這深宮之中的暗箭,竟能藏得如此之深。
連他護著的龍裔,都能悄無聲息地折損。
高晞月己然禁足,懲戒己下,再追究也無濟於事,可剩下的儀嬪黃琦瑩、貴人海蘭,皆懷有身孕。
如今後宮人心惶惶,暗箭難防,他身為帝王,竟一時不知該如何護住這僅剩的兩位皇嗣。
思來想去,弘曆摒退左右,獨自一人,步履沉重地往慈寧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