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梔垂眸道：“都是臣女該做的，海蘭姐姐性子溫和，能得此子，也是皇上的福氣。”
弘曆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被日光染成淺金色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暖意：“福氣？朕的福氣，可不只這一樁。”
青梔心頭一跳，抬眼撞進他的眸子裡，那裡面的情意依舊滾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書案前的相擁，想起他說的“一輩子”。
她微微別過臉，看向廊下的臘梅：“皇上說笑了。”
“朕從不說笑，”弘曆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間的粉翠鐲子在兩人相握的手間蹭出溫潤的觸感，“三月的攬月軒，朕讓人加緊趕工了，定不會誤了看桃花的時節。”
青梔的指尖動了動，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聲道：“臣女記下了。”
弘曆看著她泛紅的耳垂，低笑出聲：“你呀......”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只覺得此刻的安靜甚好，握著她的手，聞著臘梅香，彷彿就能握住這世間所有的溫柔。
殿內，海蘭聽著廊下隱約傳來的笑語聲，低頭看著懷裡的永琪，心中更覺滿足。
青梔是姐姐的親妹妹，又同姐姐一樣善良，皇上喜歡她也不奇怪。
海蘭反而有些慶幸，至少得到皇上真心的人是青梔，不然姐姐還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訊息飄進冷寂的長春宮時，富察琅嬅正枯坐在窗下，對著一盞涼透的茶發呆。
殿內連個像樣的宮人都沒有，往日環繞左右的體面早己散盡，只剩一個老嬤嬤兩個小宮女伺候。
素心弓著腰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娘.......延禧宮的海貴人生了，是位阿哥，皇上賜名永琪，還晉了愉嬪，滿宮都在道賀......”
琅嬅指尖微微一動，杯沿磕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難怪她覺得近幾日外頭吵鬧得厲害。
前些天黃琦瑩生子，她還哭了一場，如今卻只剩下一片沉默。
她早己不是那個母儀天下的富察皇后。
幽禁深宮，恩寵斷絕，素練被賜死，連富察家族都悄悄遞過話來，叫她安分守己，莫要再拖累家族前程。
這宮裡早己沒有她的位置。
“......又生了。”
她輕輕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毫無往日端莊氣韻，只剩一片死寂的悲涼。
滿宮嬪妃一個接一個開花結果，皇上兒女繞膝，春風得意，唯獨她，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宮殿，守著碎得撿不起來的尊嚴。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竟帶著幾分淒厲。
“好，真好......”
“一個個都能生，都能討皇上歡心，都能有依靠。”
“只有本宮......”
她猛地抬手，狠狠掃落桌上的茶杯。
瓷片碎裂西濺，涼茶浸溼了裙襬，冰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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