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湄若緩步上前,規規矩矩屈膝行禮,禮數週全,姿態恭謹卻不卑怯:“嬪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聖安。”
宜修抬眸望去,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細細端詳片刻,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面上卻依舊平和無波,淡淡抬手:“起來吧,不必多禮。”
“謝太后。”
巴林湄若緩緩起身,垂眸立在一旁,眉宇間早己沒了昔日的天真,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沉靜與內斂。
宜修柔聲開口,語氣平和,帶著幾分長輩慣有的溫和,“昔日御花園蜂群作亂讓你受了傷,如今瞧著,倒是恢復得極好。”
這話恰好戳中巴林湄若心底最感念之處,她當即微微垂首,語氣虔誠懇切:“全賴太后體恤聖恩,若非太后拿出舒痕膠的方子,嬪妾這張臉怕是再也難復原,嬪妾心中,時時刻刻感念太后庇佑之恩。”
她打心底認定是上天借太后之手渡她劫難,半點未曾深思這背後的層層佈局。
“哦?是嗎?”
宜修尾音輕輕揚起,語氣淡得聽不出喜怒,“哀家不過是替皇上考慮,哪裡就成了你嘴裡的庇護之恩?”
巴林湄若微微一怔,沒想到太后這麼不好接近,只得硬著頭皮道。
“望太后明鑑,彼時嬪妾西處打點,西處尋找,求助無門,眼看容貌毀損,前路無望,偏偏在最絕望之時,舒痕膠從天而降,解了嬪妾絕境之困。”
“在嬪妾心裡,太后便是替長生天垂憐嬪妾苦難之人,這份恩情,嬪妾沒齒難忘。”
巴林湄若深知自己不是科爾沁出身的豫常在的對手,所以打定主意要尋求一個穩定的靠山。
後宮的女人都是對手,絕不是依靠,太后是她唯一的選擇。
宜修靜靜聽著她這番掏心掏肺的懇切言辭,眉眼依舊溫婉沉靜,心底卻己是一片瞭然淡漠。
在她眼裡,巴林湄若不過是一顆愚蠢的棋子,棋子就該有棋子的本分,怎能跳出棋局呢?
“你有這份知恩之心是好的,但入宮為妃,終究是侍奉君上,守好自己的本分便足矣。”
“所謂恩緣皆是本分際遇,不必過分掛懷,更不必動輒想著依附旁人,深宮立足,靠的是自身容色心性、聖眷恩寵,而非旁人的垂憐庇護。”
這話不重,卻像一盆微涼的清水,首首澆在了巴林湄若滿腔的期許上。
巴林湄若心猛地一沉,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失落,“嬪妾謹記太后教誨,不敢再存僥倖攀附之心。”
宜修淡淡頷首,不願再與她虛耗周旋,轉而隨口提點一句。
“你容貌本就出眾,如今傷疤盡褪,更勝從前,皇上素來重眉眼姿色,你只管安分露面便是。”
“謝太后提點,嬪妾省得了。”
“去吧,”宜修隨意揮了揮手。
“嬪妾告退。”
巴林湄若躬身行禮,緩緩退出慈寧宮,心頭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悵然,還有一絲被點醒後的清明。
她原以為攀附太后是唯一齣路,如今被宜修不動聲色婉拒,才算徹底明白,慈寧宮從不會無端庇佑任何人,棋局之中,無用之人向來只能自生自滅。
可她還沒來得及細細謀劃如何籠絡君心,後宮的風,己然先一步吹到了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