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稍微計算了一下：“A輪融資後，假設集團和我都沒有跟進增資，那麼阿里巴巴集團在支付寶的持股比例，就會從70%下降到……56%。我這邊，可能從30%稀釋到24%。而新投資人，佔20%。”
“這還沒完。”
陸陽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性的力量，“隨著支付寶業務繼續爆發式增長，可能還需要B輪、C輪融資，去拓展新業務，應對監管資本金要求，或者進行戰略併購。幾輪融資下來，透過不斷的、合理的股權稀釋……”
他看向了老馬，目光深邃：
“最終，阿里巴巴集團總公司在這家獨立運營的支付寶公司中的持股比例，有可能被逐漸稀釋到……比如說，30%左右。而由於融資過程中可能引入多家財務投資者或戰略伙伴，股權會進一步分散。”
說到這裡，陸陽停了下來，讓這個數字所帶來的含義，在包廂內靜靜發酵。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地、清晰地總結道：
“到了那個時候，馬總，那兩家外資巨頭，僅僅是作為阿里巴巴集團的股東，透過集團間接持有這家支付公司大約30%股權中的一部分。他們在支付公司層面的影響力，己經微乎其微，更談不上實際控制。”
“而這家支付公司的股權結構，經過多輪市場化融資後，將變得清晰、多元，並且由內資股東包括您和您的團隊、我、以及其他內資投資人佔據絕對主導。”
“它再去申請那至關重要的支付牌照時，所面臨的外資控股的質疑，將會大大降低，甚至完全不存在。因為從股權和實際控制上看，它己經是一家符合監管要求的、由中國人掌控的公司了。”
陸陽說完，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彷彿剛才描述的是一幅與己無關的資本圖景。
他將最終的問題，拋回給了對面己經從震驚、思索逐漸變為凝重審視的老馬：
“馬總，您覺得，這樣一條透過業務合作入股—單獨成立公司—多輪市場化融資稀釋的迂迴路徑，來實現支付寶事實上的內資化和架構清晰化，從而為獲取支付牌照掃清最大障礙的方案……可行性如何？您怎麼看？”
不得不承認，陸陽勾勒的這幅圖景，邏輯上是能自洽的，步驟上也是可以逐步操作的。
每一步單獨看，似乎都有合理的商業理由，也都儘可能避免了一開始就硬撼VIE架構和股東利益。
老馬緊鎖的眉頭顯示出他正在飛快地消化和推演這個方案的每一個環節。
然而，片刻之後，老馬抬起了頭，他沒有立刻評價方案的可行性，而是用一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陸陽，緩緩開口，語氣複雜，帶著七分警惕、三分苦笑：
“陸總……你這計劃，聽起來確實很精妙，一環扣一環。這麼三搞兩搞搞下來，支付寶的控制權，確實有可能從雅虎、軟銀那模糊的VIE影響中逐漸脫離出來，滿足監管要求……”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如刀，首指陸陽這個方案中可能隱藏的、最致命的陷阱：
“但是，我擔心啊！我擔心這麼幾輪融資稀釋、股權分散搞下來，支付寶最終的控股權……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從雅虎和軟銀那裡脫離之後，並沒有回到我和我的團隊手中，而是……”
老馬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個他最擔憂的可能性：
“而是最終，落到了你陸總的手上呢？”
蔡崇信聞言，也是渾身一震，猛地看向陸陽，眼神充滿了驚悚和後怕。
是啊！如果按照陸陽的方案，阿里集團的持股被稀釋到30%，陸陽作為最早進入、最深謀遠慮的戰略投資者，他完全有可能在後續融資中透過各種方式，最終實現對這家價值無可估量的支付公司的實際控制！
那阿里忙活半天，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從對方案的探討，跌入了對彼此終極意圖的猜忌與審視的冰點。
陸陽聽到老馬那毫不掩飾、首指核心的質問，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被戳破心思的惱怒或慌張，反而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混合著理解與無奈的苦笑。
他清楚，在老馬這樣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商業鉅子面前，任何關於“我不圖控制權”的蒼白保證，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都顯得脆弱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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