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濃烈，刺鼻，鑽進鼻腔，喚醒意識。
然後是身下略硬的床墊觸感，還有蓋在身上的、洗得發白、帶著淡淡漂白粉味道的薄被。
林靜費力地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然後漸漸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牆角有細小的裂紋。床頭立著一個鐵質的輸液架，上面掛著的透明袋子己經空了，軟管垂下來。
是醫務室。
記憶像退潮後露出的礁石，一塊塊浮出水面。訓練館，跑步，眩暈，黑暗……還有一雙結實的手臂，和熾熱的胸膛。
秦鋒。
是他把她抱過來的。
這個認知讓林靜的心臟微微一縮。她嘗試動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樣，痠軟無力，尤其是膝蓋和手掌擦傷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鈍痛。腦袋也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鉛，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著。
她慢慢轉過頭。醫務室不大，只有三張病床，她靠窗。其他兩張床空著。午後的陽光透過半舊的米色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光斑裡塵埃緩緩浮動。空氣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操場上的口號聲，和窗外樹枝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她回來了。或者說，她的意識，還被困在這具名為“林曉月”的身體裡，沒有被甩出去。但那種瀕臨“斷線”的恐懼感，還殘留在神經末梢，讓她心有餘悸。
排斥反應越來越強了。像是不相容的系統強行執行，隨時可能藍色畫面、宕機。這次是昏厥，下次呢？會不會首接……消失？
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靜立刻閉上眼，放緩呼吸，做出還未醒來的樣子。細微的腳步聲走近，帶著一股淡淡的、乾淨的氣息，不是消毒水，也不是汗味。是洗衣液的清香，混合著一點……書卷氣和極淡的、她說不出的，類似消毒酒精但更冷冽的味道。
腳步在她床邊停下。
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平靜，專注，帶著審視的意味。不是秦鋒那種具有壓迫感的銳利，而是一種更冷靜的、彷彿在觀察實驗標本的平靜。
沈翊。
他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碰觸她。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那目光如有實質，掃過她蒼白的臉頰，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有放在被子外、纏著紗布的手。
然後，腳步聲又響起，走向了旁邊的桌子。她聽到輕微的、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他似乎在記錄什麼。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就在林靜幾乎要以為他己經離開時，沈翊的聲音響起，不高，平靜，就在床邊。
“林曉月同學，感覺好點了嗎？”
他知道她醒了。或者說，他判斷她應該醒了。
林靜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她慢慢睜開眼，眼神先是帶著剛醒的茫然，然後聚焦到站在床邊的沈翊身上。他今天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鼻樑上架著那副無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筆記本和一支筆。表情溫和，眼神平靜，像一個真正關心學生狀況的教授。
“沈……教授？”她聲音有些沙啞，想撐著坐起來，手臂卻一陣痠軟無力。
“躺著別動。”沈翊伸出手，虛按了一下，制止了她的動作。他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你剛才在訓練中昏厥了，秦教官送你過來的。校醫檢查過了，沒有發現器質性病變，初步判斷是低血糖加上過度疲勞和脫水引起的突發性暈厥。給你掛了點葡萄糖和電解質，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的語速平穩，解釋清晰，帶著專業醫生的冷靜口吻，讓人不自覺地放鬆警惕。
“好多了……就是沒力氣，頭有點暈。”林靜低聲回答，垂下眼，避開他鏡片後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
“嗯，這是正常的。你的身體之前透支比較嚴重，需要時間恢復。”沈翊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姿態放鬆，但筆記本依舊拿在手裡。“秦教官很擔心你，守了你一會兒，剛被一個緊急電話叫走了。他讓我過來看看你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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