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鹹腥氣，是林靜恢復意識時最先感受到的東西。
然後才是痛。
不是一種痛，是很多種。腹部像個被捅破的熱水袋，滾燙的液體正汩汩地從裡面流出來，帶走她的體溫和力氣。左肩胛骨下方應該嵌著什麼東西，每次呼吸都像有鋸子在拉扯肺葉。耳朵裡有嗡嗡的轟鳴，像是壞掉的收音機。
她費力地睜開眼。
模糊的視野裡，是生鏽的集裝箱鐵皮，還有遠處碼頭探照燈掃過時刺眼的白光。雨水，或者是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對了，碼頭。
三號碼頭，廢棄的第七區。
代號“捕蠅草”的收網行動……不，是陷阱。線人早就被策反了，情報是餌，她和她的兩個隊友才是魚。交火，突圍，掩護撤退……記憶碎片像鋒利的玻璃渣，在她昏沉的大腦裡攪動。
隊友呢？
小陳好像中槍了，被她推到了集裝箱後面。老馬……老馬喊了句什麼，然後就是巨大的爆炸聲。
都死了嗎？
就剩她了。
林靜嘗試移動手指，指尖觸碰到腰間一個硬物。是她的警官證，藏在特製內袋裡的那種，防水，防彈，也防……搜查。證件表面溼漉漉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海水。
她得做點什麼。通知指揮部，警告他們“影子”己經滲透……還有，曉月。
想到這個名字，心臟某個地方比腹部的傷口更尖銳地疼了一下。
今天……好像是女兒警校體能測試的日子？還是明天？她記不清了。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半個月前？還是更久？曉月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很冷，背景很吵，說“反正你從來不在乎”。
她當時在盯一個關鍵目標，沒回。後來想回，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是這樣。
無線電耳機還掛在她耳朵上，但只有斷續的電流雜音，像垂死者的喘息。突然，雜音裡擠進來一段被系統自動錄下的語音留言。大概是訊號最差的時候進來的，現在才延遲播放。
是曉月的聲音。
背景是震耳欲聾的音樂，還有年輕人喝高了的嬉笑起鬨。
“喂？林大警官——”
女兒總是這樣叫她，用一種刻意拉遠距離的、帶著刺的口氣。
“——又在哪個天涯海角‘執行任務’呢？哦，忘了，您忙，不用回。”
聲音頓了頓，呼吸聲透過嘈雜的背景傳來，有點重，不像是純粹因為吵鬧。
“我就是想告訴你——不對，是通知你——明天我們警校體能達標測試。”
一聲嗤笑，短促，乾巴，像是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
“反正你從來不在乎我能不能及格，就像你從來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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