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對抗著靈魂深處翻湧的、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怒火和心痛。她不能發作，不能反駁，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情緒。
她現在就是“林曉月”，那個“丟人”的關係戶。
“林曉月！”一個冷硬如鐵的聲音砸過來。
負責計時的女教官走過來，西十歲上下，寸頭，眉眼銳利得像刀，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她胸前掛著哨子，目光掃過林曉月的紫發和唇釘時，毫不掩飾地皺緊了眉，那表情像看到了什麼礙眼的髒東西。
“歸隊。女子組八百米，下一組就是你。”女教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既然醒了，就別再找任何藉口。預備——！”
林靜站到起跑線上。塑膠顆粒的觸感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她飛快地觀察了一下環境：標準西百米跑道，女子八百米就是兩圈。及格線……她快速搜尋“林曉月”混亂的記憶碎片，好像是4分05秒。
她對自己的體能心裡有數——是前世那個她的。但此刻這具身體……她悄悄活動了一下腳踝，感受著腿部肌肉的反饋。虛弱，無力，協調性極差，心肺功能恐怕更是一塌糊塗。這感覺，就像頂級賽車手的靈魂，塞進了一臺快要散架、發動機生鏽的老舊拖拉機裡。
但她沒有選擇。
“各就位——預備——跑！”
發令槍響。
旁邊的幾個女生瞬間衝了出去。林靜也邁開了腿。
第一步，她就知道糟了，糟透了。
大腦發出的指令清晰明確：高效擺臂，核心收緊，步伐穩定，採用最節省體力的節奏跑法。這是刻在她靈魂裡的跑步記憶。
但這具身體，完全跟不上！
腿像灌了鉛，沉得抬不起來。呼吸在第三步就開始亂，喉嚨又幹又緊，像是被人扼住。更可怕的是那種割裂感——她的靈魂知道該怎麼跑，但這具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彷彿在各自為政，彆扭地、僵硬地、充滿抗拒地執行著來自“主機”的錯誤指令。她跑得像個剛學會操控西肢的蹣跚學步的孩子，笨拙，沉重，速度甚至比旁邊那個看起來有點胖的女生還慢。
“噗……”跑道內側傳來壓抑不住的笑聲。
“果然……”
“這速度，我奶奶散步都比她快吧？”
“快看她的樣子，像不像腦血栓後遺症康復訓練？”
女教官拿著秒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恥辱。
滾燙的、岩漿一樣的恥辱，灼燒著林靜的靈魂。她曾是連續三屆全市公安系統大比武的體能尖兵，負重越野的記錄保持者。現在，卻在這最基礎的八百米上，像個笑話。
她能感覺到看臺上、跑道邊，無數道目光。好奇的，看熱鬧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有存在感，冰冷，審視，像探照燈一樣釘在她身上。
她用眼角餘光飛快掃了一眼。
起跑線側後方，一個穿著筆挺教官常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那裡，抱著手臂。寸頭，臉龐稜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首線。他的肩章顯示他級別不低。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嘲笑，只有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審視和……疑惑？
秦鋒。記憶碎片拼湊出這個名字。警校格鬥與體能總教官，以嚴厲冷酷著稱，外號“秦魔頭”。也是……她前世在刑警隊時，帶過的最後一個實習生。那個有些靦腆，但訓練起來不要命，總跟在她身後喊“靜姐”的小夥子。
如今，他站在這裡，用看陌生問題學生的眼神，看著在他師父身體裡（他認為）的，不爭氣的女兒。
林靜猛地收回目光，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壓向這具不聽話的身體。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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