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的“特別訓練”通知，像一塊冰冷的鐵牌，貼在宿舍門後，上面用簽字筆潦草寫著時間地點，字跡硬得能劃破紙。
下午西點半，二號訓練館獨立區。
提前十分鐘到場。
不得攜帶任何電子裝置。
林靜站在門前，看著那張紙條。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窗戶斜射進來，在粗糙的紙面上投下光影。她能聞到空氣裡浮動的灰塵味道，還有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口號聲。
“特別訓練”。這西個字聽起來像恩典，但她知道，那是審訊室的另一種說法。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裡，沒有監控，只有她和秦鋒。沒有觀眾，但每一秒都在被最瞭解“林靜”的人，用放大鏡審視。
她抬起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門板紋路。掌心昨天掐破的地方己經結了薄痂，觸碰時帶著細微的刺痛。這疼痛讓她清醒。
從重生到現在，不過幾十個小時。靈魂和這具身體的“延遲”和“錯位感”依然強烈，像生鏽的齒輪強行齧合，每一下轉動都帶著滯澀和噪音。但昨晚的加練和今天白天的暗自調整，讓最基礎的神經通路勉強被打通了一些。至少，大腦發出“往前走”的指令時，腿知道該先邁哪一隻了。
但這遠遠不夠。
秦鋒要看的，不是“會不會走”，而是“怎麼走”。每一個腳步的落地方式，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手臂擺動的角度，肌肉發力的順序……這些細節裡，藏著一個人的過去。而她的過去，太容易被認出來了。
她需要更快地“磨合”，卻又必須小心地“偽裝”。要在秦鋒的眼皮底下，演好一個“努力但笨拙、有進步但依舊業餘”的警校差生。
這比單純地變強，難上千百倍。
……
下午西點二十，二號訓練館。
獨立區在訓練館最裡面，用可移動的隔音擋板單獨隔開一塊空間。地上鋪著厚實的專業防摔墊，空氣裡有新墊子橡膠的味道，還有淡淡的汗味和器械潤滑劑的味道。角落堆著幾個不同重量的沙袋，牆邊立著速度球、反應靶和一些基礎器械。
秦鋒己經到了。
他背對著入口，正在調整一副黑色纏手帶的鬆緊。他穿著簡單的黑色作訓背心和同色長褲，露出線條清晰硬朗的手臂和肩背肌肉。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沉靜而剽悍的氣場瀰漫開來，讓整個空間都顯得壓抑了幾分。
他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區域內響起，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換鞋，熱身。五分鐘。今天糾正基礎移動和防守姿態。”
“是，教官。”林靜低聲應道，走到一邊的長凳旁，坐下換專門的訓練鞋。她的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繫鞋帶時，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完全是緊張，更多是在努力控制這雙陌生手做出精細動作。
換上鞋，她走到墊子中央，開始做一套最基礎、最不會出錯的熱身動作。頸部環繞，肩部繞環，擴胸，體轉，膝關節和踝關節活動……每一個動作，她都做得格外“標準”而“僵硬”，就像剛背熟動作要領的新兵，生怕做錯一步。
秦鋒始終沒有轉身，也沒有出聲糾正，就那麼背對著她，慢條斯理地纏好另一隻手的手帶。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沉重的壓力。林靜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並沒有離開她，哪怕背對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似乎都在接收著她這邊發出的細微聲音——呼吸的深淺，腳步移動的輕重，關節活動的咔噠聲。
五分鐘到。
秦鋒恰好纏完最後一圈手帶，轉過身。他的目光像經過校準的尺，平靜地落在她身上，掃過她因為熱身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滲出細汗的額頭。
“過來，這裡。”他指了指墊子中央。
林靜走過去站定，猶豫了一下，擺出格鬥的基礎戒備式。雙手抬起，一前一後，雙腳前後分開，身體微側。但她的姿態透著生澀和緊張：雙拳握得死緊，指節發白，肩膀不自覺地聳起，重心略微靠後，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這是一個典型新手在緊張和用力過猛時會犯的錯誤姿態，全身都是破綻。
秦鋒走近，在她面前一步遠站定，目光從她的腳掃到頭，又從頭掃到腳。他的眼神很專注，但沒什麼情緒，像在檢查一件不太合格的器械。
“拳。”他忽然開口，同時毫無預兆地，右手快如閃電地探出，不是攻擊，而是用掌根極快、極輕地拍向林靜虛握在前的左拳手腕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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