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沅拒絕時，曇寂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不疼，但有什麼東西從那個被鑿出的洞裡漏了出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
曇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看著她，試圖從那張冷而美麗的臉上找到一絲猶豫、一絲動搖、一絲不忍。
沒有。
裴沅的眼睛像一潭深水，倒映著他的影子，但那倒影太淺了，淺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為什麼？”
曇寂攥緊了手中的刀。刀柄上是她今天才換過的纏繩，每一道都纏得均勻緊實，是她慣常的手法。
裴沅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院牆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上。
“自由。”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激動，不是渴望，而是一種很沉很穩的篤定，像一棵樹紮了很深的根，誰都拔不動。
“我想做江湖人。”她說，“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不想被困在一個院子裡，每天睜開眼睛就是西面牆，閉上眼睛還是西面牆。”
“我不會困住你。”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沅兒，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裴沅搖了搖頭。
他想，裴沅真像風。
風是沒有辦法被抓住的。
你以為它在你的手心裡了，張開手，什麼也沒有。
後來，曇寂嘗過了失望，也學會了等待，漸漸淪陷在裴沅若即若離的旋渦裡。
寺中，他拾起佛珠，一點點盤轉，開始唸經。
只是所念的，不知是經文，還是那個人。
接下來的日子，安穆檀像是鐵了心要同裴沅耗下去。
安穆檀的人一撥接一撥地圍在裴家集外頭。
傷不著她，卻也不讓她安生。
今日截了運水的車隊，明日堵了出集的要道，後日又在她必經的路上挖了深坑鋪上薄土，專等著她馬蹄踏空。
這幾日，有一個自稱王珣的長安商人，說要同裴沅談一筆合作。
為了展示自己的誠意，交了百兩黃金，還把自己的心腹，說是押在裴家集做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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