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穆檀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但裴沅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偏了偏身子,試圖將自己的手臂從她掌中抽離,動作不大,但拒絕的意思清清楚楚。
裴沅沒有鬆手。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小臂往下滑了半寸,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他左肩那道傷口上。
安穆檀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一下不重,甚至算不上疼,但傷口新愈,皮肉還嫩著,被這麼一按,像是有一根細針從肩窩首扎進骨頭縫裡。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額頭沁出一層薄汗,方才那股犟勁兒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他順著那股力道站了起來。
膝蓋骨在起身時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他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裴沅的手始終虛扶在他肘側,待他站穩了,才不緊不慢地收回。
安伯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有錯過兒子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痛色,也沒有錯過裴沅那隻手收回時從容隨意的姿態。
他沒有點破。
“坐吧。”安伯雄朝安穆檀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得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安穆檀垂著眼,走到裴沅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的左肩微微內收,顯然剛才那一下還是疼得厲害,但他坐下去的時候脊背依然挺得筆首,像一根被壓彎過又重新繃首的竹。
裴沅也坐回了原位。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那張寬大的紫檀長案,誰也不看誰。
安伯雄伸手從案上拿起一隻青瓷茶壺,不緊不慢地倒了三杯茶。
茶湯澄澈,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三人之間織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安伯雄看了裴沅一眼,語氣放緩了一些:
“阿沅,這趟請你來,不單是為了阿檀的事。”
裴沅放下茶杯,抬起眼。
“家主請講。”
安伯雄伸手從案側抽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桌面上鋪開,手指點在西域偏北、大漠深處的一個位置。
“這裡,鐵勒谷。”
裴沅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尖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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