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清點完畢，趙姑收了清單，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家主，那個人……”
她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裴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魏珣正蹲在裴家集大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湯，喝得哧溜哧溜響。
察叔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兩個包袱，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一斤黃連。
他今日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前幾日那副商賈打扮，而是換了一件玄色的窄袖勁裝，袖口和領口用黑色的皮繩收緊，腰間繫著一條暗銀色的蹀躞帶，帶子上掛滿了零零碎碎的東西，火摺子、短匕、水囊、乾糧袋，還有一隻不知裝了什麼的小皮囊。
頭髮用把綁帶束起來，露出整張臉。
不得不承認，這人長得確實好看。
不是安穆檀那種冷峻鋒利的好看，而是一種帶著少年氣的、張揚肆意的好看，像是曠野上的一匹野馬，渾身上下寫滿了不服管教西個字。
“裴家主！”魏珣看見裴沅在看他，端著羊湯碗朝她舉了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要不要來一碗？裴家集廚娘的手藝是真不錯，我尋思著能不能把她也帶上，路上好有個熱乎——”
“不能。”裴沅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魏珣也不惱，低頭把最後一口羊湯喝乾淨，碗往察叔手裡一塞，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裴沅走過來。
“裴家主，”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頭看著她，“今日咱們去哪兒？”
裴沅抬眼看了他一眼。
這人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站得又近，投下的影子幾乎將她整個人籠住。
裴沅意味深長，不緊不慢道：“自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
魏珣從裴家買了百匹良馬，又花了黃金萬兩，換兩個月跟在裴沅身邊的機會。
外人只當他是心儀裴沅，裴沅卻覺察出些別的意味。
魏珣依舊笑著，說：“裴娘子去的地方，便是我心之所向。”
辰時三刻，兩路人馬在沙洲城外的三岔口匯合。
安家的隊伍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時辰，數百名私兵列隊整齊，清一色黑色勁裝，腰間佩刀，面無表情地立在官道兩側，像兩排黑色的柵欄。
安穆檀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今日換了一身玄色軟甲，肩頭覆著鐵灰色護甲，左肩的傷顯然己經好得差不多了，動作看不出任何滯澀。
馬蹄聲從東邊傳來。
安穆檀目光微動，循聲望去。
裴沅的馬隊從官道盡頭出現，三十名女衛簇擁著她，紅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安穆檀眉頭微動，正要策馬上前，卻看見了裴沅身後那個人。
玄色勁裝，暗銀色蹀躞帶，騎馬的姿勢散漫得像在自家後院遛彎，嘴裡叼著一根草莖，臉上的笑容漫不經心，帶著幾分欠揍的味道。
安穆檀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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