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隊伍到了風口。
那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兩側是低矮的山脊，中間是一條幹涸的河道。
風從谷地的另一端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哭。
裴沅策馬站在谷口，風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馬尾在風裡橫著飛。
她眯著眼睛看了看天。
天邊的雲不對勁。
雲層很低，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雲底翻湧著一種渾濁的土黃色。
“加快速度，”裴沅的聲音在風裡有些發緊，“全速透過。”
隊伍動了起來。
馬匹在風裡奔跑，馬蹄踩在乾裂的土地上，濺起的塵土被風捲走，分不清哪些是地上的土、哪些是天上的沙。
安穆檀緊跟在裴沅身邊，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按著腰間的刀柄，眼睛不停地掃視西周。
魏珣跟在裴沅右邊，風吹得他睜不開眼，他把面巾拉到鼻樑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像平時那樣帶著笑意了，很沉，很專注，一首在看裴沅。
風越來越大。
沙子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馬匹開始不安分，有幾匹馬嘶鳴著想要掉頭。
安家的私兵和裴家的女衛拼命控制著馬匹，有人在喊口令，但聲音一齣口就被風撕碎了。
裴沅回頭看了一眼，忽然勒住了馬。
“就是此刻。”她說。
安穆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下子變了。
身後那一片渾濁的土黃色正在迅速逼近，像一堵牆，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空，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那堵牆在翻滾、在咆哮、在吞噬它經過的一切。
沙塵暴。
“下馬！所有人下馬，駱駝圍成一圈，人和馬蹲在駱駝後面！”
眾人手忙腳亂地執行。
很快，黃色的牆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吞沒了整個隊伍。
天一下子黑了。
濃稠、渾濁、什麼都看不見。
沙子和塵土灌進鼻腔，灌進嘴裡，灌進眼睛裡，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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