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沒有甩開他。
風沙太大了，誰也顧不上這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
在沙塵暴裡，時間失去了意義，世界只剩下風聲、沙子和黑暗。
然後風開始變小了。
沙子落下來的速度變慢了，渾濁的黑暗漸漸變成了一種朦朦朧朧的黃，然後是天光。
安穆檀抬起頭，看見頭頂的天空露出了一線灰藍色。
沙塵暴過去了。
他轉頭看向裴沅。
她的臉上全是沙子，睫毛上掛著一層細細的黃土，嘴唇裂出了幾道口子，面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吹走了，露出一張狼狽但依然清冷的臉。
她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安穆檀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從來沒有這麼近地看過裴沅。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潭，裡面映著天光和他的臉。
她的額角有一道細小的傷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沙子裡的石子劃破的，血珠混著黃土凝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線。
安穆檀伸手，下意識地想去擦那道傷口。
裴沅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安穆檀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的手，”裴沅說，聲音有些啞，“可以鬆開了。”
安穆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攥著裴沅的胳膊。
他鬆開了。
裴沅在同一時刻鬆開魏珣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環顧西周。
營地一片狼藉，兩匹駱駝跑丟了，物資散落了一地，人和馬都灰頭土臉的，但沒有人員傷亡。
這己經是最好的結果。
安穆檀看了她一眼，略一遲疑，終究還是轉身去清點物資。
這場沙暴，是他來往沙漠以來過得最輕易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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