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他說。
聲音平平淡淡。
裴沅靠在床頭，沒應聲。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腳踝上的金鍊子，用腳趾輕輕撥了一下，鏈子嘩啦啦地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打得很精細。”裴沅說，“費了不少功夫吧。”
安穆衍沒答。
“你打算關我多久？”
安穆衍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
“不知道。”他說，語氣很誠，“還沒想好。”
裴沅輕輕笑了一下。
安穆衍的指尖攥住袍袖，指節泛白。
裴沅沒再說什麼。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別過頭去，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光。
光裡有細小的塵屑浮浮沉沉，沒有方向，也沒有歸處。
十六年了。
她認識安穆衍十六年了。
十歲那年，她第一次見到安家的大公子。
他是個冷漠至極的孩子，一整日講不出一句話。
安伯雄曾逼他，戒律堂的鞭子落在他身上，他都不肯吭一聲。
一個不正常的安家長子。
唯有安家老太爺、安穆衍的爺爺，與兒子安伯雄不同。
他看重長孫，信佛，認定孫兒是神魂未歸位。
裴沅與安穆衍同年同月同日同時辰出生，命數相合，便被送去安穆衍屋裡。
從一整日不說話，到安穆衍主動開口問她，再到成為他身邊唯一可以親近的人，裴沅走了五年。
那時他們還年少。
她十六，他也十六，他總是沉默著。
有一回她蹲在廊下餵貓，他從背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陪她喂完了那隻貓。
他站的位置正好替她擋住了西曬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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