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穆衍又舀了一勺菜，是裴沅愛吃的，魚肉挑了刺，一小塊一小塊碼在勺裡。他一勺一勺地喂，不急不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裴沅吃著，目光從飯菜移到安穆衍臉上。
“這些是你做的？”
安穆衍沒答。
裴沅又問：“你恨我？”
安穆衍的手頓了一下，勺子碰著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許久，那一潭死水的男人忽然開了口。
“十年。”他說，“我等了你十年。”
為什麼？
為什麼十年比不過他們的幾個月？
屋子裡安靜下來。
安穆衍沒等到回應，也沒再開口。
他把那碗飯擱回托盤裡。
然後，就那麼坐在榻沿上，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截被釘在原地的木樁。
窗紙上的光一寸一寸地移，從他肩頭爬到他的手背，又從他的手背滑到地上去，什麼都留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裴沅動了動。
“我冷。”她說。
安穆衍轉過頭來看她。
她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腰際，赤著的腳露在外頭，腳踝上繞著那條細細的金鍊。
她的腳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腳背上蜿蜒如細小的河流，骨節分明，腳趾微微蜷著，像受了寒。
安穆衍看了幾息，沒有說話，只是起身靠近，伸出手，將裴沅的腳攏進了懷裡。
裴沅微微一怔。
安穆衍低著頭，將她的雙腳攏在雙手之間，用掌心的溫度慢慢地焐著。
他沒看她。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落在她腳踝那條金鍊上，落在她蒼白的腳背上，就是不看她的臉。
屋子裡沒有聲音。
炭盆裡的火映在牆上，影影綽綽的，像兩個人交疊在一起又被風吹散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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