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穆衍看著這張臉，目光沉沉。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眉間三寸的地方，停了很久，沒有落下去。
安穆衍的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他咬著牙，把那點滾燙的東西逼了回去，逼得眼眶發紅，逼得瞳孔都在發抖，可他還是沒有讓那滴淚落下來。
他不會在她面前落的。
不會。不會的。
屋子裡徹底暗了下去。
安穆衍還是睜著眼睛，朝著她所在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不需要光。
她的輪廓己經刻在他腦子裡了，閉著眼睛都能看見，每一根頭髮絲的位置，每一寸皮膚的紋理……
此後數日，安穆衍每日做著同樣的事。
喂她吃飯，為她沐浴，她躺下，她入睡。
這座宅院建在一處隱秘的河谷裡，西面是高聳的崖壁，只一條窄道通往外界。
安穆衍選這個地方用了心思。
河谷裡有活水，有溫泉，院中種了兩棵老胡楊，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落，鋪了滿地碎金。
沒有安穆檀，沒有魏珣，沒有裴家集人。
只有他們兩個人。
每夜，安穆衍都要給裴沅泡藥浴。
水是溫泉水引來的，安穆衍往裡頭兌了藥包，藥味濃烈，苦中帶澀，澀裡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那絲甜味很狡黠，藏在苦味底下，不仔細聞聞不到，聞到了就再也忘不掉，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從鼻尖鑽進去，繞在腦子裡，繞在心上，繞得人莫名其妙地煩躁。
安穆衍拿帕子擦拭她的身體，動作和第一夜一樣輕柔，一樣鄭重，一樣帶著令人窒息的、近乎病態的耐心。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薄繭，擦拭力度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他不敢用力，怕碎了，可又忍不住想握緊一點，再握緊一點，握到肉裡去，握到骨頭裡去，握到兩個人再也分不開。
裴沅的身體在這些觸碰下有了變化。
不是她能控制的。
一些東西從皮膚的毛孔裡鑽進去，在她體內遊走，所到之處留下一片酥麻的溫熱。
她的心跳慢慢快了起來，呼吸也不似從前那般勻稱，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大到她沒有辦法假裝沒有發生。
安穆衍看見了。
他的手停在她腰間，感受到她皮膚下細密的戰慄，她的腰背泛起一層薄薄的緋紅，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像三月桃花將開未開時的那一抹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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