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沅只當沒看見。
她只是說了幾句場面話，說太子殿下自有安排，東宮雖被看管，但日常用度並未短缺。
房沅嫁給李賢六年，和幾個妾室依舊不熟悉，她的語氣依舊平淡溫和，倒也讓幾個妾室稍稍安了心。
張氏眼眶泛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賢來了。
幾個妾室一見他就慌了神，連忙起身行禮，有人忍不住開始落淚。
李賢掃了她們一眼，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淡淡道：“回去待著，別亂走動。”
張氏欲言又止，被他一個眼神止住，只得領眾人退下。
庭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房沅沒動。
李賢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臂，用力將她攬進懷裡。
房沅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耳側，微微發燙，帶著一種近乎壓抑的急促。
“就跟從前那般，無需在意他們。”
房沅沒說話。
然後他鬆開一些，雙手搭在她肩上，微微低頭看她。
那雙曾經明亮銳利的眼睛裡，此刻映著簷角漏下來的天光，像是一潭靜水，底下壓著不知多少翻湧的暗流。
“沅娘，我說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叫你跟著我受苦。”
他停頓了一下。
“沅娘，你信我。”
房沅看著他。
八月的風從庭院穿過，吹起他鬢邊一縷碎髮。他從前最在意儀容，如今卻連頭髮都懶得整了。
可這樣的李賢，卻能叫房沅感受到他的鄭重。
她點了點頭。
李賢心頭泛起陣陣不捨，終是鬆開了手，退後一步，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玄色的衣袍在廊柱間一閃，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腳步聲平穩、從容，不急不緩，像是隨意來走個過場。
房沅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她垂下眼睫，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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