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吧檯上幾個空酒瓶都晃了晃。
門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陰沉的身影堵住大半。
章餘戈站在那兒，深墨綠色的制服皺得像是剛從滾筒洗衣機裡絞過，上面還沾著不少不知道是泥點還是別的什麼汙漬。
那顆光滑的青色腦袋上，幾縷像是水草的東西耷拉著，讓他本就厭世的臉看起來更加糟糕。
幾條粗壯的深藍色腕足煩躁地拍打著地面，留下幾灘新鮮的、溼漉漉的墨跡。
他一隻觸手卷著只魚？
正是剛才那個偷壓縮海藻餅的半大孩子。那孩子此刻像只被捏住後頸的貓，動也不敢動，滿臉驚恐。
而在他腳邊，放著一個眼熟的藤箱。箱蓋開著一條縫，一隻毛茸茸的栗棕色松鼠爪爪耷拉在外面，隨著裡面傳來的輕微呼嚕聲，爪尖偶爾還抽動一下。
章餘戈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此刻冷冷地掃過昏暗的酒吧內部。
然後，精準地定格在吧檯旁，坐在柔軟扶手椅裡、手裡捧著水杯、旁邊還站著個看起來頗有成熟風範的陌生紅螃蟹男人的寧芙身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寧芙的心臟先是猛地一跳。
是章餘戈，還有衫迪他們沒事！但緊接著，她就對上了章餘戈那雙死魚眼裡毫不掩飾的冰冷嘲諷，以及……一絲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煩躁。
“呵。”
一聲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充滿鄙夷的嗤笑，打破了寂靜。
章餘戈卷著那孩子的觸手一鬆，任由那孩子跌坐在地，自己也懶得再看。
他邁開步子，腕足拍打著沾滿灰塵的木地板，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徑首朝寧芙這邊走來。
每走一步，周身的低氣壓就更重一分。
他在寧芙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又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正挑著眉，帶著點玩味表情打量他的蟹老闆。
“行啊。”章餘戈開口，聲音拖沓沙啞，“我忙著在泥坑裡撈你那隻睡不醒的毛團子，又滿鎮子揪這種手腳不乾淨的小鬼，生怕你被什麼‘淨光團’當成泡泡給‘淨化’了。”
他頓了頓，死魚眼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那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你倒好，舒舒服服坐在這兒，還有人給你端茶送水。”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寧芙手中的水杯和旁邊氣度從容的蟹老闆之間轉了轉，“怎麼，樂不思蜀了？需要我提醒你，我們為什麼來這個鬼地方嗎？寧、芙、小、姐？”
最後西個字，被他咬得又慢又重，帶著濃濃的反諷。
寧芙：誒……這個場面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寧芙的臉又有些發燙，這次是被尬的。她連忙放下水杯，試圖解釋：“不是，章餘戈，你聽我說，我剛才被撞倒了，是這位蟹老闆好心幫我……”
“好心？”章餘戈打斷她，視線掃過蟹老闆那身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絲絨馬甲和悠閒的姿態。
又看看這間雖然蕭條但顯然是個營業場所的酒吧，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刻薄的弧度，“是挺好心的。看來不管到哪兒，你這張漂亮臉蛋都還挺管用。”
這話就有點過分了。
